第141章 江湖还能这样混的？
    晚上八点。
    旺角，许多在旺角街头廝混的古惑仔惊奇地发现，早上才刚刚被0记一锅端的和联胜一眾叔父话事人们，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出来了，纷纷聚往了有骨气酒楼。
    而且，除了和联胜之外，还有洪兴、新记的人也陆续到来。
    看架势，好像是要谈判。
    看到这一情况的小混混们，纷纷把消息散了出去。
    很快，其他原本正幸灾乐祸等著看热闹的各大社团收到消息，顿时也是惊讶不已，纷纷派人前去打探，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这三家社团想搞什么鬼？
    而对於外面的动静，三家社团並不关心。
    此时，有骨气二楼最大的包厢里，三家社团的话事人齐聚。
    和联胜这边，除了邓伯和串爆、龙根等几个叔父之外，还有几个目前势力较大的话事人。
    作为这次事件的主角，大d自然也在其中。
    他一身金项炼、金表，只带著他老婆大d嫂和头马长毛就来赴宴了。
    洪兴这边就三个人，蒋天生、陈耀、李青。
    新记那边更是只有目前混得最罩的尖东双虎”斧头进和林文龙这两个话事人前来赴宴。
    这次谈判，事关新记的地盘扩张，本来新记的龙头许先生也是应该亲自到场的。
    可是新记这些年的情况有些特殊，龙头许先生想要洗白上岸之心人尽皆知，到处搞正行產业，甚至频频前往北部投资，已经极少理会社团內部的事。
    除非遇到一些极其重大的事务，否则很多事情都是通过电话交谈，让新记各区话事人自己拿主意。
    包括这次也是如此。
    具体的情况，许先生已经通过电话得知，並且亲自同李青通过电话，达成了一致的协议，所以他本人到不到场已经无所谓了。
    让斧头进和文龙前来，也只是走个过场，表明新记的態度而已。
    眾人互相招呼，落座之后，气氛就开始有些诡异起来。
    和联胜眾人都是阴沉著脸，没人率先开口。
    新记这边，斧头进本就是从和联胜过档走出的，对邓伯等人一直没什么好脸色，自然也不愿先出声。
    见此情形，蒋天生和李青对视一眼。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李青点点头，主动出声引入话题，问道：“邓伯，大d过档这件事，不知道你们和联胜內部商量的怎么样？”
    一句话，让得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斧头进瞥了眼旁边的大d，又看向对面眯著眼睛像弥勒佛似的邓伯，眼中闪过一抹讥讽与不屑。
    这件事的结局，果然不出他所料，和联胜这种叔父辈做主的选举制度，根本容不下势力强的话事人。
    只是他没想到，大d竟然会选择过档洪兴。
    以大d的实力，只要他放出风说想要过档，不管是哪个社团都绝对会十分欢迎的。
    但大d既然选择了洪兴，而且这件事还是拳王青一手促成的，那么他们新记自然也不好插手抢人。
    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得罪洪兴和李青，更何况他们新记现在也不缺人。
    迎著眾人的目光，邓伯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才缓缓开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有人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要离开，那也是我们和联胜无能，容不下这头强龙。”
    “想走可以，但社团的地盘和生意要留下————”
    闻言，洪兴三人和大d夫妻俩皆是脸色一变。
    李青眉头一皱，道：“邓伯，我们白天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讲的。”
    “新记还你们佐敦的地盘，外加我们洪兴在庙街的两个场子，大d过档洪兴，荃湾的地盘和生意也归大d，三百万过档费，从此一刀两断，恩仇尽消————”
    “白天是白天，现在是现在。”
    邓伯摇了摇头，道：“阿青，白天我们虽然聊过几句，我也不拦著大d另寻出路，但社团的事，终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要为兄弟们考虑。”
    “是啊拳王青，就算要交换，也要公平点嘛！”
    一旁的串爆等人也出声附和道：“荃湾可是一整个区都是我们和联胜的，就用庙街的两个场子交换，这怎么看都是我们和联胜吃亏。”
    “没错，还有佐敦本来就是我们和联胜的，这怎么能算在大d过档的条件里呢？”
    “三百万的过档费，这也太少了点，当年阿进过档新记，可是足足一千万的过档费啊！”
    “是啊，太少了点————”
    闻言，坐在大d旁边的大d嫂忍不住了，起身说道：“邓伯、各位叔父，当初大d接管荃湾的时候，荃湾可是只有两条街的地盘，而且连个拿得出手的场子都没有，就两个小酒吧和几个撞球厅，每个月才几万块钱的收入。”
    “现在荃湾虽然全是大d管理，可也是大d自己带人打下来的，所有的车马费、医药费、安家费，全是大d一个人出的，社团根本没帮过手！”
    “现在大d要过档，这些地盘却要全算在过档的条件里面，这样不合適吧？”
    串爆等人脸色有些不自然，为了掩饰，纷纷出声呵斥：“你收声，社团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
    “荃湾虽然是大d打下来的，可他打著社团的旗號做事，打下来的地盘自然也是社团的！”
    “大d打荃湾的时候，社团確实没帮手，不过当初他没钱垫安家费，难道不是社团借给他的，还要怎样才算帮？”
    “就是，难道非要派人帮他才算啊，那要他这个话事人做什么？”
    “我们和联胜什么时候女人也能开口讲话了？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听著串爆等人数落，大d青筋暴跳，火气瞬间又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起身骂道：“老鬼类，我艹尼玛！”
    “你他妈敢讲我老婆，你再讲一句试试！”
    “还有你串爆，你他妈不是女人生出来的？”
    “女人怎么了？她是我大d的老婆，点解不能开口讲话？”
    “还有我当初借钱的事————他妈的，你还有脸开口？”
    “当初我打荃湾，死了六个兄弟，同社团借了五十万付安家费，两个月时间，我他妈连本带利还了你们几个七十万，比他妈高利贷还黑！”
    “从头到尾，我有没有讲过你们一句不是？”
    “现在你他妈还有脸同我算帐？”
    “好，那现在算一算，这两年你们几个混蛋在我场子里输了多少钱，全他妈给我算清楚！”
    “少一分钱，我绝不放过你们几个王八蛋！”
    大d越讲越气，要不是大d嫂拉著，差点要抢起茶壶砸过去了。
    串爆和龙根几人自知理亏，连嘴都不敢再还一句，纷纷悻悻地低头转移视线，不敢看大d。
    斧头进和文龙在旁边喝茶看热闹，满脸的幸灾乐祸，都懒得掩饰一下。
    对他们来说，反正李青给出的条件他们是挺满意的，这件事成不成他们都无所谓。
    要是不成，那大不了就同和联胜开打，只要能拿下佐敦，照样不亏。
    但在此之前，能看到和联胜狗咬狗，也算不虚此行了！
    “够了！”
    邓伯脸色难看，猛地拍桌，想要制止这场闹剧。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他知道大d过档是绝对拦不住的了，有如养条隨时会反水的恶虎，还不如放其离开，趁机拿点好处。
    所以今晚本就是来谈条件的。
    可他没想到，串爆这几个王八蛋竟然瞒著他拿了大d这么多好处，现在被大d抓住不放，局面瞬间又从主动变被动了。
    要是再让他们讲下去，那今晚还谈个屁！
    可大d却丝毫不给他面子，逮谁骂谁：“你他妈说够了就够了？你是老几？”
    “比起他们几个王八蛋，你个死老鬼更他妈贪心，占著茅坑不拉屎！”
    “这么多年了，打又不敢打，有好处跑的比谁都快，看到谁混的好又开始眼红，还他妈想赶绝我？”
    “来啊，你他妈以为我怕你！”
    “你、你————”邓伯没想到大d连自己都敢骂，一张老脸气得通红，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蒋天生也有些自瞪口呆，没想到李青准备给洪兴挖过来这个话事人脾气竟然这么冲。
    眼看局势有些失控，他连忙出声制止，生怕把邓伯气出个好歹，今晚谈不下去。
    “大d，够了！再怎么说邓伯也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同邓伯讲话，还不快给邓伯道歉！”
    听到蒋天生开口，大d火气也收敛了一些，双手叉腰，冷哼一声，把头歪向一旁，却丝毫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阿生，你不用讲了，这件事没得谈！”
    邓伯呼吸急促，愤怒地道：“这种欺师灭祖的人，我们和联胜绝不会放过他！”
    蒋天生连忙起身安抚：“邓伯，年轻人不懂事，你没必要同他一般见识，有话好好说，条件不满意我们也可以慢慢谈。”
    李青也及时出声：“邓伯，今晚我请生哥过来，就是代表我们洪兴的诚意，还有新记那边，我也同许先生讲好了，大家各退一步，以和为贵。”
    “当然，一切还是看您，您要是觉得真没必要谈下去的话，那今晚就到此为止。”
    “以后你们和联胜自己人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同新记这边，你们也自己搞定，我们洪兴不会再管。”
    闻言，串爆等人脸色微变，连忙出声劝邓伯別衝动。
    现在好不容易能让洪兴出面调和，可以兵不血刃地把佐敦的场子拿回来，还能摆平大d这个麻烦，换点好处。
    可千万別谈崩了！
    邓伯见此，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火气，看了眼大d，脸色阴沉地讲出自己的条件：“荃湾的地盘，一家一半，再加尖沙咀的两个场子，过档费六百万！”
    斧头进和文龙顿时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死老鬼，还真是敢想！
    李青脸色也沉了下来，起身道：“看来邓伯也没想过要好好谈，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生哥，不好意思，今晚耽误你时间了。”
    “同你无关，阿青。”
    蒋天生摇了摇头，脸色也有些难看，起身道：“邓伯，荃湾我们洪兴也不要了，你们慢慢谈吧，我先走。”
    “阿生！”
    邓伯心中一急，连忙道：“荃湾可以全给你们，但荃湾一整个区的地盘，换尖沙咀两个场子，加上六百万的过档费，这不过分吧？”
    蒋天生强压火气，摇头道：“邓伯，过档费我可以再加两百万，凑五百万给你，但尖沙咀的场子不可能给，只有庙街两个场子，要的话就换，不要就算了。”
    邓伯眉头紧皱，一时没有出声。
    李青心中冷笑，还是最后提醒了一句：“邓伯，荃湾是一个区没错，不过荃湾所有夜场加起来，恐怕还不如庙街两个夜总会赚得多。”
    “我说句不好听的，荃湾现在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同我合作的食品生意，要是这门生意以后我不同你们做的话，荃湾对我们洪兴来说，一文不值，连保护费都收不到几文，拿来做什么？”
    邓伯面色一沉，他自然能听出李青的言外之意。
    要是不同意的话，那之前谈好的生意，也就到此为止了，李青不会再同和联胜合作。
    赤裸裸的威胁。
    可如果真失去这门生意的话，那荃湾就算地盘再多，那確实也没那么大的价值了————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邓伯沉著脸道：“好，五百万过档费，加庙街两个场子，荃湾归你们！”
    “但佐敦，一定要还回来！”
    邓伯扭头看向斧头进和文龙。
    斧头进淡淡道：“我们的人今晚就会退出佐敦。”
    闻言，串爆等人都鬆了口气，一起来的林怀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话事人的位置终於保住了！
    “这就对了，大家以和为贵，不是什么事都要打打杀杀才能解决的。”李青微笑道。
    蒋天生也重新坐回去，看向邓伯道：“钱我明天打到和联胜帐上，邓伯，今晚好好饮两杯。”
    “不了，医生话我最近不能饮酒，你们慢慢吃。”
    邓伯哪里还有什么胃口，沉著脸讲一句，便起身离去。
    串爆等人也不好再待下去，起身打个招呼，便悻悻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洪兴和新记的人，还有大d夫妇。
    眾人也不在意，和联胜的人走了更好，不然他们也没胃口。
    大d嫂扯了扯大d，同他使了个眼色，隨即起身对蒋天生和李青鞠躬道：“蒋先生、青爷，今晚多谢你们了，大d他脾气不太好，以后还请蒋先生多多包涵。”
    大d反应过来，也连忙起身敬茶：“蒋先生，以后有什么用得著我的，我大d绝无二话！”
    “以后都是自己人了，用不著客气。”
    蒋天生微笑著接过大d手里的茶饮了一口，当眾宣布道：“大d，以后你就是我们洪兴第十四位话事人，荃湾继续归你管，规矩和其他话事人一样。”
    “多谢蒋先生！”大d顿时面露兴奋之色。
    按照各大社团的规矩，新入门的弟子，一般都要从小做起，不过也有例外。
    有些势力较大的话事人过档其他社团，社团为了拉拢人心，同样也会委以重用。
    比如当年斧头进过档新记以后，依旧是尖东地区的话事人，而且直接被授予新记五虎的称號，为尖东虎中虎”。
    这种情况，在各大社团中被称作平地一声雷”。
    如今大d也是如此，过档以后也依旧做话事人，成为了洪兴第十四位堂主，而且还摆平了和联胜的麻烦。
    过档费虽然才五百万，没有达到当年斧头进的千万过档费级別，但大d也能够理解，且十分满足了。
    因为荃湾同尖东確实也没法比，他大d此刻的名头也不如斧头进当年那么响亮。
    不过这么高的过档费，在江湖上也是极为罕见的了。
    可以预见，今晚之后，他大d的名字就会传遍整个港九新界！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李青————
    “青爷，多谢！”大d又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李青面前，郑重地道谢。
    他虽然性格衝动鲁莽，可也知道好赖。
    如果没有李青在中间牵线搭桥，摆平新记，邓伯这死老鬼绝不可能轻易服软。
    两边真要打起来的话，他就算能抵挡一时，也绝不可能是整个和联胜的对手，早晚都要沦为丧家之犬，四处跑路躲藏，运气不好的话可能直接就扑街了。
    怎么可能还会顺利过档洪兴，继续做他的荃湾领导。
    李青接过茶饮了一口，微笑著鼓励道：“好好做，我看好你。”
    对於大d，他確实是蛮欣赏的。
    虽然性格衝动了点，但有野心、有衝劲，为人又讲义气讲诚信，稍加培养，还是很有前途的。
    包括荃湾这个区，虽然现在还没发展起来，比起港九这边稍微穷了点，可也並非真的像他刚才讲的那么不堪。
    正因为荃湾现在还没发展起来，所以以后赚钱的机会才会更多。
    现在荃湾掌控著整个荃湾的地盘，又把大d发展成自己人，掌控著这条便利，以后有很多生意都能做。
    同和联胜的这次交易，绝对是划得来的。
    更何况过档费还不用自己出。
    他唯一付出的，只有庙街那几个场子而已————
    想到这里，李青又转身看向斧头进和文龙，微笑道谢：“阿进、文龙，谢了，这次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他这次让新记的人退出佐敦，把地盘还给和联胜，交易的条件，也是庙街的几个场子。
    之前骆天虹和陈耀庆他们在庙街帮霞姐看场子那段时间，顺便还吞了新鸿基的几个场子，新鸿基对此也是敢怒不敢言。
    此刻骆天虹做了九龙城太子道话事人，但庙街这边的场子还是由陈耀庆他们看著，新鸿基的人也不敢来抢。
    只是就这边的几个场还撑不起一个堂口，刚好又是处在架势堂和新鸿基等好几个社团的中间，现在由陈耀庆他们看场倒是没人敢抢，可要是以后换了人就不一定能守得住了。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正好趁这次机会换出去，把人全集中到九龙城那边。
    至於霞姐那边，有自己这层关係在，以后不管换谁去看场，都绝对不敢为难她，所以李青也不担心。
    “青爷客气了，大家各取所需，公平交换而已！”
    斧头进和文龙举起茶杯敬了敬，面带笑容。
    油尖旺这边，他们新记在尖沙咀和旺角都有场子，只有油麻地挤不进去。
    这次之所以打佐敦，就是为了插旗进去油麻地。
    虽然打是打下来了，但能不能守住还不一定。
    现在这样就挺好，把佐敦还给和联胜，却拿到了庙街的几个场子，还不用同谁打架。
    等以后有机会，他们就能以庙街这几个场子为中心，继续扩张地盘了。
    洪兴虽然收了一员猛將，可他们也没付出多少代价就拿到几个场子，算是双贏的局面，皆大欢喜。
    甚至和联胜那边也算不上吃亏。
    失去一个荃湾，却同样也插旗进了油麻地，只要来几个敢打敢拼的，用不了多久就能再开一个堂口。
    至於大d，他们本来就已经留不住了，那还不如拿点好处放手让他走，免得真打起来损兵折將，让其他社团占便宜。
    所以，三方都不用动手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不得不说，这个拳王青还真是有点东西。
    江湖还能这样混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对这个比他们还小几岁的男人，都不由多了几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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