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半山腰。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机油燃烧的焦臭，在別墅门前久久不散。
    满地都是扭曲的金属残骸。
    那辆被季夜当做武器掷出的八吨装甲车，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看不出原貌的废铁，深深地嵌在山壁里。
    数百具特管局队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部分骨骼粉碎，死状悽惨。
    季夜踩著满地血污，走回別墅。
    大厅內灯火通明。
    季夜將无锋重剑顿在地上。
    大理石地砖再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原本的黑衣在金属风暴的绞杀中已经变成了破布条，只剩下里面那层紧贴皮肤、泛著幽蓝光泽的【相位偏转力场衣】。
    他抬起手。
    手心上，刚才徒手举起八吨装甲车时崩裂的虎口，此刻已经停止了流血。
    没有战气滋养，伤口癒合的速度慢了许多。
    但强悍的肉身底子还在，肌肉纤维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韧的方式自行收缩、闭合。
    痛觉很清晰。
    但季夜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
    “哗啦啦……”
    一楼的客卫里传来水声。
    黄小虎站在淋浴头下，水温开到了最高，滚烫的水流冲刷著他身上的泥土和尿液。
    他在发抖。
    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外面那位爷徒手撕裂机甲、一拳打穿s级觉醒者胸膛的画面。
    “疯了……全他妈疯了……”
    黄小虎死死搓著自己的脸，想要把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搓掉。
    他不敢跑。
    外面那几百具尸体就是最好的警告。跑，死得更惨。
    只能乖乖听话，当一条好狗。
    水声停了。
    黄小虎裹著浴巾，战战兢兢地走出浴室。
    他看到季夜坐在沙发上。
    那个煞星换了一身衣服。
    那是这栋別墅原主人留下的一套黑色运动服，穿在季夜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衣袖和裤腿都被卷了起来。
    那把漆黑的重剑不见了。
    黄小虎揉了揉眼睛，四下打量。
    客厅里空空荡荡，那么大一把剑，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爷……”
    黄小虎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地走到沙发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洗乾净了。”
    季夜靠在沙发上。
    空间摺叠装置確实好用。
    三千六百斤的无锋重剑收进去后，他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在这个禁灵的世界，带著那么个大铁块招摇过市，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要的是掠夺资源，不是给人当猴看。
    “找车。”季夜淡淡开口。
    “是！车库里有辆防弹越野，钥匙在玄关柜子上。”黄小虎连忙回答。
    “天亮出发。”
    季夜闭上眼。
    ……
    同一时间。
    临海市，特管局总部大楼。
    地下五十层的战略指挥中心，此刻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定格著西郊別墅门前的卫星航拍画面。
    红色的血跡在热成像下显得格外刺眼。
    满地的残骸。
    没有一个活口。
    指挥中心中央，站著一个身穿笔挺军服的中年男人。
    特管局局长，雷烈。
    他看著屏幕上的画面，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
    “银梟的生命体徵信號，是在零点四十五分消失的。”
    旁边的一名技术人员声音发颤，“特別行动队三百二十人，全军覆没。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雷烈深吸了一口气。
    “目標影像呢？”
    “只有这一段模糊的画面。”
    技术人员敲击键盘。
    屏幕上播放出一段剧烈晃动的视频。那是其中一名队员头盔摄像头拍下的最后画面。
    画面中，一个穿著破烂黑衣的幼童，如同鬼魅般衝破了金属风暴。
    隨后，画面剧烈翻滚，定格在了一只急速放大的、泛著暗金光泽的拳头上。
    “咔嚓。”
    视频黑屏。
    “四岁的孩子？”雷烈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荒谬，“这是某种偽装异能？还是基因改造失败的產物？”
    “局长，目標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已知的所有s级觉醒者。”技术分析师快速匯报。
    “根据系统测算，他掷出那辆装甲车的瞬间爆发力，至少达到了二十吨。这已经超出了生物肉体的极限。”
    雷烈沉默了。
    二十吨的纯肉身力量。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著只要对方愿意，可以徒手拆掉一栋摩天大楼。
    “天眼系统锁定他的位置了吗？”
    “目標最后出现在西郊別墅。目前没有离开的跡象。”
    雷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启动『天罚』预案。”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几名高级军官。
    “调集第一装甲师，封锁西郊所有出口。”
    “联繫天工集团，我们需要他们的『泰坦五型』重型机甲支援。”
    “另外……”
    雷烈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申请战术飞弹覆盖打击权限。如果抓不住，就直接抹平那座山。”
    ……
    天亮了。
    晨曦穿透了临海市上空的薄雾，洒在钢铁丛林上。
    西郊別墅。
    季夜睁开眼。
    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整，体力已经恢復了大半。
    他站起身，走向大门。
    黄小虎早已换好了一身乾净衣服，像个尽职的司机一样站在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旁。
    看到季夜出来，他连忙拉开车门。
    “爷，您请。”
    季夜坐进后排。
    黄小虎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爷，咱们现在去天工集团？”黄小虎握著方向盘的手还有些抖。
    昨晚特管局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外面肯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时候大摇大摆地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但他不敢说。
    “开。”
    季夜闭目养神。
    越野车缓缓驶出別墅大门，沿著蜿蜒的山道向下开去。
    路过昨晚的战场时，黄小虎看著那满地的碎肉和废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著才没吐出来。
    车子驶出山道，拐上了通往市区的主干道。
    前方的路面上，空荡荡的。
    没有一辆车。
    只有道路尽头，那一排排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装甲车，和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士兵。
    钢铁防线。
    “爷……前面被封锁了。”
    黄小虎踩下剎车，声音里带著绝望。
    季夜睁开眼。
    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著前方那严阵以待的军队。
    “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