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梳著油亮背头、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脸色酡红，眼神迷离，被左右两人架著，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著什么。
    其他几人也是东倒西歪，一副醉態可掬的模样。
    饭店老板，也就是那位老板娘，此刻早已带著几分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腰弯得很低：
    “赵股长，各位领导，吃好了？今晚的菜还合口味吧？”
    被称为“赵股长”的背头男人，努力想站稳，却还是晃了一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这才摆摆手说道：
    “马……马虎虎吧！你们这店，也就这水平了。下次，等我请……请重要朋友的时候，你给我搞点上档次的野味！听见没？要……要有特色的！別拿这些家常菜糊弄！”
    “是是是，赵股长您放心，一定一定，保管让您和您的朋友满意！”
    老板点头哈腰，连连保证，脸上的笑容极为卑微。
    这时，赵股长旁边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跟班，斜著眼，大著舌头对老板说：
    “李……李老板，我们赵股长让你准备的……打包的菜，弄好了没？可別……別给忘了！”
    “好了好了！早就准备好了！”
    老板连忙道，“都是今天最新鲜的菜，我让后厨特意留的酱牛肉、东安鸡，还有几个拿手菜，都打包好了，份量足足的！我这就给领导拿到车上去？”
    说著，就要转身去后厨。
    “嗯，这还……差不多。”
    赵股长满意地哼了一声，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大手一挥，用命令的口吻道：
    “等等！再……再给我拿两条软中华，两瓶……两瓶五粮液！一起拿上！”
    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露出为难的神色。
    软中华一条大600，五粮液更贵，两瓶就得將近2000。
    这伙人今晚吃喝一顿，点了不少硬菜，加上酒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看这架势又是准备直接“记帐”的，现在还要再拿这么贵的菸酒……
    “赵……赵股长，”
    老板搓著手，脸上堆著比哭还难看的笑，“您看，这……这软中华，店里现在就剩一条了，五粮液……也只剩一瓶了，今天刚卖完，还没来得及补货。”
    “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条烟和这瓶酒您先拿著，剩下的，过两天，过两天我一定亲自给您送到家里去，保准是最好的，您看……”
    老板的话还没说完，赵股长身边另一个穿著polo的年轻人就不乐意了，他把眼一瞪，手指差点戳到老板鼻子上：
    “你他妈什么意思？李老板，赵股长让你准备，是看得起你！你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对我们赵股长有意见？啊？”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有意见！”
    老板嚇得往后缩了一下，脸都白了，连连摆手，“领导您別误会，我是真没货了，怕耽误领导们用……”
    “没货你不会想办法？这条街上就你一家店？”
    男子不依不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板脸上，“赵股长开口就是天大的事！赶紧的，別磨蹭！”
    老板被逼得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看看一脸不耐、官威十足的赵股长，又看看凶神恶煞的跟班，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她开这么个小店，本小利薄，最怕的就是这些“管得著”他的部门头头。
    今天得罪了，明天说不定就各种检查、各种“不合格”找上门来，生意就別想做了。
    老板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是是是，领导您別生气，我……我马上想办法，马上想办法……”
    这一幕，从这伙人醉醺醺地出来开始，就被王成功、姚海生、张广生三人尽收眼底。
    王成功的眉头早已紧锁。
    姚海生脸上的温和笑容也早已消失。
    张广生更是面露怒色，几次想站起来，都被姚海生用眼神制止了。
    当听到那赵股长颐指气使地索要菸酒，老板卑微討饶，跟班狐假虎威时，王成功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不是没见过基层的一些歪风邪气，但如此明目张胆、如此理所当然地吃拿卡要，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这就是他治下的干部？这就是桃花县的营商环境？
    老百姓、小商户就是这样被欺压的？
    “砰！”
    王成功猛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他霍然起身，朝著几人走过来：“你们几个，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质问，让前台迅速安静了下来。
    赵股长和几个跟班愣了一下，醉眼朦朧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说话的是个年轻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赵股长酒醒了两分，但长期的跋扈和酒精的麻痹让他並未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眯著眼，打量著王成功，觉得面生，不像是县里那些经常在酒桌上见到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级別太低，確实没见过新来的县长）。
    赵股长挺了挺肚子，努力摆出架子，语气不善地反问：“你谁啊？我们是不是市场监管局的，关你什么事？多管閒事！”
    “就是！你算老几？也敢管我们赵股长的事？” 跟班也借酒撒疯，跟著帮腔。
    王成功气得差点笑出来，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近前，目光看向那几包已经打包好、放在一旁的餐盒，声音更冷：
    “我问你们，今晚在这里吃饭打包的这些菜，还有你们要拿的烟和酒，付钱了吗？”
    “付钱？”
    赵股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打了个酒嗝，“老子……老子在桃花县吃饭，从来……从来就没付过钱！你管得著吗你？”
    他身边几个跟班也鬨笑起来，仿佛王成功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王成功的声音陡然提高，“谁给你们的权力白吃白喝？还索要菸酒？你们穿著这身皮，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你他妈找死是吧？”
    年轻跟班被王成功的语气激怒了，借著酒劲就要上前，被旁边稍微清醒点的同伴下意识地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