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各家医院增设急诊的事情，暂且按下不提。
    在大雪下的第二天，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把整座四九城盖得严严实实。路面被积雪压得瓷实，湿滑难行，汽车根本没法上路，全城的交通几乎都停滯了。也正因如此，秦风一行人这两天索性全都换上了二八自行车，日常出行全靠脚。
    寒风卷著雪粒刮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凉意。下班的秦风、郭家俊、影还有风云四人，並排推著自行车，顺著积雪覆盖的街巷慢悠悠往家走。那是打扫过路面，积雪仍然没过脚踝，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家走。
    就在这时，走在最侧边的影，指尖轻轻起落，一下下敲在自行车的铃鐺上。
    “叮、叮、叮……”
    清脆短促的铃鐺声不响不躁，刚好穿透风雪的杂音，清晰落进秦风几人的耳朵里，音量不大，外人听著只当是无意触碰，只有他们几人清楚，这是专属的暗语。
    影的敲击节奏很有规律，短短几声，传递的信息直白明確：身后，有人尾隨跟踪。
    其实不用影示警，秦风早就在半分钟前察觉到了异常。
    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从拐过前一条老街开始，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就一直牢牢黏在几人身上。那视线藏得极稳，不尖锐、不浮躁，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可落在秦风眼里，却无所遁形。
    只是他不动声色，依旧和身旁几人閒谈，脚步未停、神色未变，只是悄然留意著身后的动静。
    借著街边风声的遮掩，秦风手指微屈，也轻轻敲击自行车铃鐺，只有身边三人能听清，传递的意思就是：“装作不知道，看看对方什么意思！”
    “收到。”
    “明白。”
    郭家俊、影、风云三人同时回应，配合得默契十足。
    四人当即恢復了方才的状態，依旧聊著家常閒话，语气轻鬆自然，脚步不疾不徐，推著自行车稳步往前走去，看上去就是几个归家的寻常年轻人，丝毫看不出异样。
    可表面的鬆弛之下，秦风早已將全身感知开到极致，他怕有人突然之间打黑枪。风雪的流动、路人的脚步声、远处零星的人声，所有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距离自家胡同口还剩两条胡同时，秦风敏锐捕捉到了前方的异常。
    他回家经常走的那个胡同入口，静静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站在积雪的墙根下，不停的跺著脚，看样子已然等了不少时间。
    听见他们这边车轮碾雪的动静、说笑声，那人缓缓从胡同阴影里走了出来。
    秦风抬眼望去，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
    眼前是一个年轻女子，容貌生得极好看，眉眼清秀，身段窈窕，周身没有北方女子的爽朗利落，一举一动、一姿一態，都带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柔软，身段步態轻柔雅致。
    大雪漫天，白雪衬佳人，这般画面落在旁人眼里，是极致唯美的雪景美人图。
    可秦风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心底就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適感。
    这种感觉毫无缘由，却无比真切。秦风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他的直觉救过他很多次。
    没有丝毫犹豫，秦风当即打消了与对方正面碰面的念头，手腕轻轻一转，调转了自行车车头，侧头对著身边三人隨口说道：“绕个路，去前街的肉铺看看。天这么冷，雪又大，看能不能买点羊肉回去，晚上吃点羊肉暖身子。”
    此时他们距离那名女子不过一院之隔。
    郭家俊、影、风云三人眼力皆是顶尖，也將胡同里走出来的女子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换做寻常年轻人，看见这般雪中温婉的绝色女子，定然会瞬间失神，目光被牢牢吸引，心神荡漾。可他们四人，没有一个人有半分异动，神色平静，无半分贪恋。
    秦风不必多说，老婆苏梦瑶容貌气质皆是顶尖，当年他和苏梦瑶成婚，可是让很多人恨之入骨。
    影那更別提了，那就是个木头，守著刃这个大美女十几年，要不是想要收笑笑当乾女儿，秦风说不结婚不能收乾亲，这傢伙才跟刃领了证。
    郭家俊也差不了多少，他跟龙雅馨的窗户纸，还是龙雅馨捅破的，现在到了礼拜天也是秦风將他撵去找龙雅馨。两人五一就快结婚了，这小子到现在还没拉过龙雅馨的手。
    风云，哎！別提了，这傢伙都成老大难了，比秦风还大3岁，现在认识这傢伙的人，都在为这傢伙说亲。
    就连先生都亲自过问了，让他夫人，满四九城给这傢伙说媳妇。
    这傢伙也不知道怎么了，跟兄弟们在一起，能说能闹，结果一单独跟女生见面，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也正因如此，眼前这名刻意现身、营造雪中偶遇戏码的女子，註定打错了算盘。她精心布置的唯美场面、刻意流露的温婉姿態，在这四个完全不懂风月、不为美色动容的人面前，彻底落了空。
    就在秦风几人调转车头，將要拐向身旁胡同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伴隨著好听的惊呼声。
    几人余光同时瞥见，那名女子脚下一滑，摔在了积雪的路面上，看那样子摔得还挺重。
    郭家俊心地善良，见人摔倒，下意识就要停步，打算掉头回去看看。他心中毫无杂念，纯粹是见不得旁人落难，和美色没有关係。
    可他脚步刚顿住，身后的影便轻轻踢了他一下，语气平淡自然，像是隨口催促：“快点走，再磨蹭，羊肉就被別人买光了。”
    郭家俊和影认识多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知道对方的意思。他瞬间反应过来影的言外之意，压下心中的善意，装作全然没有看见那边的变故，跟著秦风的脚步，径直朝著胡同走去。
    几人脚步不停，在那名女子带著几分幽怨、错愕的目光里，彻底拐入了侧边的胡同，消失在对方视线中。
    女子显然没料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偶遇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她愣在原地，连忙调整姿態，想要出声呼喊，吸引几人的注意。
    可彼时正是傍晚下班高峰，街边路上行人也有不少，根本没给她出声的机会。
    路过的一眾路人看见大雪天有女子摔倒，纷纷围了上来，一眾热心的大爷大叔、年轻小伙七手八脚地上前，將她从雪地里扶起来。不给她推脱的机会，眾人便热情地簇拥著她，送她去附近医院检查。
    女子几番开口推辞，说著自己没事、无需就医，可架不住街坊邻里的热心，最终还是被人群簇拥著，送往了附近的医院。
    另一边，秦风四人走进胡同深处，远离了街口的人群和视线。
    四周风雪簌簌，胡同里无人。影这才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枚小巧的特製银哨，通体精致，造型独特。他抬手放在唇边，指尖微动，快速吹了起来。
    这哨音极为特殊，频率远超常人听觉范围，即便秦风几人就站在身侧，距离不过咫尺，也全然听不到半点声响。
    哨声落下不过片刻，一名看著三十多岁的女人，神色平淡地从几人身前不远处缓步走过。
    女人相貌普通至极，眉眼寻常，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棉袄、深色棉裤，看著就是四九城里最常见的普通家庭主妇，混在人群里，转眼就能被人遗忘，毫无辨识度。
    没人知道，这看似平凡普通的妇人，是影麾下海燕的核心成员。
    这段时间，察觉到周遭氛围愈发微妙，影早已向上级报备，获批启动了潜伏在城中的海燕，悄悄调配人手，分散潜伏在秦风家周边，暗中守护。
    影眼神微沉，对著那名妇人微微頷首，无声下达指令。对方心领神会，脚步未停，不动声色地悄然跟上了被送去医院的那名神秘女子，全程保持安全距离，隱蔽跟踪，不露出丝毫破绽。
    与此同时，秦风带著郭家俊和风云，刻意放缓了脚步，慢悠悠在附近的街巷绕圈行走。
    他全程保持感知全开，清晰地察觉到，身后尾隨的跟踪人员並未撤离，反而十分专业地进行了轮换。
    最初跟在他们身后的那波人悄然隱退，换了另一组陌生人员接替跟踪，手法老练、分工明確，隱蔽性极强，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专职暗探。
    几人买好羊肉，提著食材折返。
    就在秦风等人进入可以看到他家的地方，身后那跟踪的人停下脚步，离开了。
    可秦风眉心却微微蹙起，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身后跟隨的人走了，但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依旧笼罩在身上，丝毫没有散去。
    他当即侧头，低声对著身边的影、郭家俊和风云说道：“人撤了，但监视感还在，咱们依旧处在別人的监视下。”
    话音刚落，影便沉声附和：“我也察觉到了，视线很隱蔽，藏得很深，我能確定两个监视点。”
    郭家俊和风云实力稍逊二人，只能隱约確定有人暗中监视，却无法锁定对方的具体位置和潜伏点位。
    四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回了家。
    刚踏进院门走入堂屋，一开门嚇一跳。
    刃正端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神色肃然，手里拿著握著一把101式步枪，整个人周身气场紧绷，时刻处於戒备状態。
    曾经的刃，杀伐果断、天不怕地不怕，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从无半点畏惧软肋。可自从跟隨秦风等人认识，和影成婚生子、有了家人之后，她心底多了牵掛，有了软肋，也有了顾忌。
    但这是好事。人非机器，终究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才是人。
    里屋的臥室里，秦婉正照看著萍萍和安安两个小傢伙，乖乖待在屋里炕上玩耍，没有吵闹。
    东厢房里，笑笑和乐乐两个小傢伙，正黏著郭母，跟著老人家嬉笑，玩得不亦乐乎。
    看见秦风一行人归来，刃紧绷的身子微微放鬆，悄悄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戒备稍稍褪去，刃说了下午发现家周围多了几个探查的身影。
    几人进屋关好门，隔绝了院子里的风雪。影转身走进侧臥，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收到从未见过的奇特物件。
    物件通体精巧，造型酷似一架缩小版的竖琴，尺寸小巧，可隨手摆放。琴身上排列著上百根细密的弦丝，弦丝比髮丝还要纤细，在屋內灯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材质特殊，看不出具体用料。
    这东西秦风是第一次见，郭家俊和风云也满脸陌生，全然不知其用途。
    影走到屋中桌前，將物件平稳摆好，指尖落在细密的弦丝上，轻轻按压调试，动作熟练沉稳。调试片刻后，他再次拿出那枚特製银哨，快速吹起几段无声的哨音。
    吹哨的动作结束，他缓缓鬆开按压弦丝的手指。
    下一秒，那架竖琴物件，竟自行发出一阵细微、清晰的特殊音频，节奏长短错落，规律分明，是一种眾人完全听不懂的加密信號。
    音频不大，刚好能让屋內所有人清晰听见。
    刃神色郑重，凝神细听。
    影就这样反覆吹哨、触发音频，数次传递、接收讯息，有条不紊地完成了一轮情报对接。
    待所有信息传递完毕，影收起银哨，这才转头对著满脸疑惑的秦风几人缓缓解释。
    “这是老式加密音频接收器，是早年传下来的特殊情报器具，属於老辈的暗线通讯手段。它只识別我这种特製银哨的专属声波，其他任何声响、杂音都无法触发，接收范围有限，胜在隱蔽、安全、不易被截获。”
    顿了顿，影继续沉声匯报刚刚对接得到的情报：“刚才已经和周边潜伏的海燕队员完成对接，確认了异常情况。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有一批陌生人员悄悄在宅子周边晃悠，全方位监视咱们家的一举一动。其中部分人员，甚至已经悄悄搬到了附近的民房里。”
    “好在咱们的暗线占了先机，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批人的踪跡，反过来把他们全程监控了。”
    “但队员反馈，这批人的专业素养极高，潜伏、跟踪、反侦察的手段都堪称顶尖。若是他们先一步布置到位、抢占点位，以他们的隱蔽能力，咱们的暗线大概率察觉不到异常。”
    说完所有情况，影抬眼看向秦风，神色严肃，等候指令：“接下来怎么处理？要不要直接收网，把这批人全部拿下，审讯摸清底细？”
    秦风微微摇头，目光沉静锐利，语气沉稳：“先不急著动手。现在抓人太过仓促，打草惊蛇不说，还查不到根源。先稳住局面，摸清这群人的具体来路、所属势力，找到他们的固定落脚点，掌握全部线索再行动。”
    “明白。”影点头应下，当即就要转身安排人手排查。
    秦风却抬手拦住了他：“不用安排其他人。这批人专业性太强，普通队员跟进风险太高，容易暴露，得不偿失。今晚你我二人，亲自去摸底、跟进探查。”
    影没有半点迟疑：“好，听你的。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秦风摆摆手，语气从容，“等我爸妈，苏梦瑶回来再说。你之前安排了人跟著我父母他们隨行保护，先问问暗线，家里人今天外出，有没有被人尾隨、盯上。”
    影应声点头，抬手將那架老式音频接收器小心收好，放回臥室。
    紧绷的氛围稍稍散去，秦风拎著买回来的羊肉，转身走进了厨房。
    浓郁的羊肉鲜香隨著升腾的热气，渐渐瀰漫在整个院子里。
    正在东厢房跟著郭母玩耍的笑笑和乐乐，闻到香味，立马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堵在厨房门口，一双双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灶台，满脸期待。
    秦风看著两个小傢伙贪吃的模样，瞪了她们一眼，调侃道：“两个小没良心的。我刚才进门回家，你们只顾著玩，理都不理我，一闻见肉的香味，跑得比谁都快？”
    两个五岁的小傢伙对视一眼，没有辩解，乖乖钻进秦风怀里，软软糯糯地一各个喊著爸爸，几句话就把秦风哄开心了。
    其实两个孩子刚才早就看见秦风他们回来，满心欢喜地想衝出去迎接，是郭母拦住了她们。
    郭母方才进正屋的时候，看见刃坐在堂屋擦枪、周身戒备的模样，知道遇上了麻烦，生怕两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在耽误了秦风他们的事，这才拦下了她们。
    郭母和秦风相识多年，看著郭家俊跟著秦风一路风雨前行。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当年没有秦风出手相助，別说如今闔家安乐的日子，她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郭家俊跟著秦风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歷经几次生死，郭母从来没有过半句阻拦抱怨。她通透明理，知晓秦风重情重义，待自家孩子极好，跟著秦风，虽是凶险，却也是正道、是前程。
    尤其是眼看郭家俊即將成婚，日子愈发安稳红火，郭母心里对秦风一家的感激，更是沉甸甸藏在心底。
    她从不会把恩情掛在嘴边，却始终记在心里、落在行动里。在她心底，早就认准了秦家人便是亲人，若是真有危难来临，有人敢伤害秦风一家，她定然会挺身而出，死也要死在秦风家人前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