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手机，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备用手机——这部手机只存著极少数几个號码，每个號码背后都是一个他在关键时刻才会动用的人。
    他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著。
    “董天正。”赵铭说。
    “赵铭。”对面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像是一块磨了很久的砂岩。
    两个人之间的称呼从来都是直呼其名。没有客套，没有寒暄。他们之间的关係不需要这些东西来维持。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赵铭说。他的语气没有用“请求”的口吻，但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只有在绝对信任的人之间才会使用的直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说。”
    电话那头，董天正正在天正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
    听到赵铭的声音，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自从上次的假消息行动之后，他和赵铭之间的关係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態。他帮赵铭做了事，赵铭也给了他相应的回报——瑾天科技的一些內部信息渠道、以及赵铭在后续资本运作中给天正集团预留的位置。
    但董天正知道，这些都是小恩惠。赵铭还没有真正信任他。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赵铭彻底把他当自己人的机会。
    电话里，赵铭的语气很平静，但说的事情一点都不平静。
    “我需要你在三个小时內，封锁一个区域的所有交通出入口。同时准备好善后——如果有人报警或者引起周围居民的注意，你负责处理。“
    董天正沉默了两秒。
    “什么区域？“
    “金盏乡曹各庄附近的一个废弃工业园。“
    “封锁多大范围？“
    “工业园周围一公里。三个方向的道路，都要断掉。不是明面上的封锁，不能用警车和路障。我需要你用你自己的方式。“
    董天正的脑子转得很快。
    用自己的方式——这意味著不能走官方渠道。但要在三个小时內封锁一平方公里的区域，只靠民间力量也不现实。
    除非——他动用那些藏在水面下的关係。
    董天正在京城经营了二十多年。天正集团的业务涉及地產、建材、物流。在金盏乡和通州那一带，他有不少合作过的施工队、运输公司、以及跟当地村镇打过交道的关係户。
    这些人不是什么黑社会。他们是地方上做生意的实在人。但如果董天正打个电话，让他们在某条路上“临时施工“或者“停几辆大车“，他们会照办，不会问太多。
    问题在於——这件事的性质。
    董天正不是傻瓜。他听得出来，赵铭要做的不是什么商业活动。封锁交通、善后处理——这是要动手了。
    “赵铭。“董天正的声音沉下来了，“你要去那个工业园干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做空方——屠夫。他的线下交易室就在那个地方。我今晚要去把他的人和数据一锅端了。“
    董天正的嘴动了一下。
    “这种事……你確定要这么做？“
    “你觉得呢？“
    董天正不说话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
    脑子里在做计算。
    如果帮赵铭做这件事，他就彻底上了赵铭的船。以后赵铭的任何行动，他都脱不了干係。
    但如果不帮——赵铭不会强迫他。但他和赵铭之间的关係就到此为止了。以后赵铭翻盘了、做大了、跟影子宗的博弈有了结果——所有这些事情的红利，都跟他没关係。
    更关键的是——赵铭已经知道了他太多的东西。退出这条船，不代表就安全了。
    董天正这辈子做过无数次选择。有些选择让他赚了钱，有些选择让他亏了本。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条不归路。
    “三个小时？“他问。
    “最好两个半小时。“
    “行。我来安排。“
    董天正掛了电话。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那是他从不在公开场合使用的、专门用於“非正式沟通“的手机。
    通讯录里有三十多个名字。
    他翻到了其中一个，按了拨號键。
    “老马，是我。有件事，急的。“
    电话那头的人问了一句什么。
    “你在金盏那边的施工队还在不在？我需要今天下午在曹各庄那边做一次临时道路维修。三条路，同时断。“
    对方又问了一句。
    “两个小时內到位。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到了之后我再给你打电话。“
    掛掉这个电话，他又打了第二个。
    “李队长，我是董天正。有个急事要麻烦你。今天下午我在金盏那边有一个商务活动，不方便让閒杂人靠近。你能不能安排几个人，在工业园外围帮我看著点？就是正常的保安巡逻，不做別的。“
    第二个电话掛完，他又打了第三个。
    “张处长……对，是我。有个事想跟您通个气。今天下午金盏那边可能会有一点小动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一个朋友的公司在那边有点纠纷，需要现场处理一下。如果有人打电话到您那边反映情况，麻烦您帮忙压一压。嗯……您放心，绝对不会闹大。“
    三个电话，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
    董天正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他给赵铭回了一条消息：路三点前断。现场外围四点前到位。善后已安排好。
    赵铭的回覆只有一个字：好。
    董天正看著这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他二十年的经营、积累的所有人脉和关係，今天全部押在了一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人身上。
    他没有回头路了。
    下午两点。
    董天正亲自开车去了金盏乡。
    他没有带司机，也没有用天正集团的商务车。他开的是自己那辆放了两年没怎么动过的老款帕萨特——不显眼、不扎眼、放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引人注意。
    从五环出来拐进去之后，路况明显差了很多。两车道的旧柏油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是大片的空地和零散的厂房。
    到了曹各庄附近，董天正把车停在了工业园东边大约一公里的一条小路上。
    他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掏出那部“非正式“手机，一个一个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