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看了他一眼。看了龙雨晴一眼。
    “填个登记。”
    陈凡填了。名字写的“陈帆”。帆船的帆。
    电梯。七楼。
    走廊的灯光是那种写字楼里千篇一律的惨白色日光灯。地面铺著灰色的pvc地板。墙上掛著消防疏散示意图。
    713和714的门。木纹贴面。门口没有铭牌。只在门把手旁边贴了一张a4纸——列印的：青嵐教育諮询。
    字体是宋体。四號。居中。
    寒酸到连个logo都没有。
    陈凡按了门铃。
    等了五秒。
    门开了。开门的人不是灰风衣。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手指很长。
    他看到陈凡的时候——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
    认识。
    “找谁？”白衬衫的声音不紧不慢。
    “找你们负责人。谈合作。”陈凡笑了笑。笑得很商务。
    白衬衫犹豫了一秒。
    “我们负责人不在。你留个联繫方式——”
    陈凡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室內。
    標准的写字楼毛坯装修。白墙。灰地板。靠窗放了一排工位。三台电脑。两把转椅。一个饮水机。
    工位前坐著两个人。其中一个——岳明辉。赵天河发来的照片里那张脸。方脸。平头。脖子粗。坐在那里的体態不像文职人员。像受过体能训练的人。
    岳明辉抬头看到了陈凡。
    他的反应比白衬衫大。椅子往后推了五厘米。左手从桌面上收到了身侧。
    这个动作——是准备站起来的前置姿態。
    “不好意思。”白衬衫开始关门，“改天约——”
    龙雨晴的脚卡在门缝里。
    白衬衫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穿运动鞋的脚。
    龙雨晴举起手机。屏幕朝向室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岳明辉。三十四岁。前深圳鼎盛安保项目经理。两年前离职。现每月从锦澜投资领三万二的薪水。”
    她的手指滑了一下屏幕。下一张。
    “这间办公室的租金——六万四。从开曼群岛的壳公司打过来的。过了四层。但最终来源的ip位址在新加坡。”
    再滑一下。
    “对面学校——翠苑中学。你们窗户正对西门。桌上那台笔记本连著一个远焦摄像头。拍的是校门口。”
    她收回手机。
    “还有什么需要我念的吗？”
    白衬衫的脸色变了。
    岳明辉站起来了。
    “你们是谁？”岳明辉的声音压低了。不是害怕。是警觉。他的右手已经垂到了腰侧。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个子比岳明辉高了大半个头。
    “我叫陈凡。”他说，“窗户外面那所学校——我妹妹在里面读高二。”
    岳明辉的手停了。
    他们对视了三秒。
    岳明辉的瞳孔在这三秒里完成了一次快速的信息处理——陈凡。凡华集团。翠苑中学。陈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打个电话。”陈凡的声音没有提高，“打给沈玉棠。告诉她陈凡来了。然后问她——这个办公室还要不要。”
    岳明辉的手攥成了拳头。又鬆开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等待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的电流声。
    电话通了。岳明辉侧过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掛了。
    他转回来。脸色比三十秒前灰了一层。
    “沈总说——她跟陈先生有误会。青嵐教育諮询是正常的教育类公司。跟翠苑中学没有任何关係。如果陈先生有疑虑——沈总愿意约个时间当面解释。”
    陈凡笑了。
    “解释不用了。”他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开了。阳光砸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台笔记本的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实时画面。翠苑中学西门。操场。跑道。几个学生在活动。
    陈凡把笔记本合上了。拔掉了电源。抱在手里。
    “这个我带走。”
    岳明辉的嘴张开了。
    “还有那个摄像头。”陈凡看向窗台外侧。一个偽装成空调外机配件的小型摄像头架在窗沿上。
    龙雨晴已经从背包里掏出手套了。她把摄像头拆下来。放进包里。动作很熟练。像拆过很多次。
    “你们的租约还剩多久？”陈凡问。
    岳明辉没有回答。
    “我给你们一个建议。”陈凡把笔记本夹在腋下，“今天之內搬走。楼下物业那边我会打招呼。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这间办公室里还有人——我不会再来敲门了。来的是工商、消防和公安。三个部门一起。”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对面那家奶茶店——半糖主义。林小曼。”
    岳明辉的喉结动了一下。
    “告诉她也关门。椰果做得不错。但选错了位置。”
    陈凡出了门。龙雨晴跟在后面。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地响。
    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
    龙雨晴拉开背包的拉链。把摄像头摆正了。看了看型號。
    “不是民用的。工业级。带远程存储。画面实时传输到云端。伺服器地址——我拿到之后可以反向追踪。”
    “追。”
    “追到之后呢？”
    “看看终端在谁手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里那个保安还在看手机。
    陈凡走过前台。出了大门。
    阳光很亮。梧桐叶的影子铺在人行道上。
    手机响了。
    沈玉棠。
    他没接。
    电话响了八声。停了。
    三秒后。简讯。
    “陈先生。青嵐的事是属下自作主张。我会处理。希望不要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关係。今晚八点。西湖国宾馆。我做东。算我赔罪。”
    西湖国宾馆。
    杭州最顶级的接待场所。国宴级別。不是有钱就能订的。沈玉棠能订到——说明她在杭州的关係网比表面看到的更深。
    陈凡看了那条简讯三秒。
    回了两个字。
    “几號厅？”
    傍晚七点。
    陈凡站在翠苑小区楼下。手里拎著两袋菜。超市买的。花了四十三块七。
    陈雪在阳台上喊：“哥——你买的什么菜？”
    “排骨。青菜。豆腐。”
    “豆腐买嫩的还是老的？”
    “老的。”
    “老的燉汤好喝。嫩的做麻婆豆腐好吃。你买错了。”
    “……那明天再买一块嫩的。”
    陈凡上楼。把菜放在厨房檯面上。
    陈雪从房间出来。手里拿著一张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