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现有的尺码调整，三个小时可以完成。如果是全定製——”
    “现有的。调整就行。”
    女人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向门口——龙雨晴刚走进来。
    黑色卫衣。马尾辫。背著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运动鞋底沾著飞机上的地毯纤维。
    女人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睫毛闪了一下。
    “这位是——”
    “一起的。”陈凡说。
    龙雨晴走过来。扫了一眼展示区掛著的几件礼服。缎面、蕾丝、手工串珠。每一件的工艺都能看出不是批量生產的东西。
    “尺码？”女人看著龙雨晴问。
    龙雨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知道。你们量。”
    二十分钟后。
    陈凡站在试衣间的穿衣镜前。黑色晚礼服。缎面翻领。裤线笔直。袖口露出白色衬衫一厘米。银色袖扣。不复杂，不张扬。但剪裁把他一米八三的身型线条全部勾了出来。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跟四个小时前那个坐在飞机经济舱里——龙雨晴给订的商务舱他没坐，换成了经济舱把差价转给了老魏当加班费——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隔壁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龙雨晴走出来。
    深蓝色礼服裙。无袖。v领收到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腰线收紧。裙摆到脚踝。面料是重磅真丝，走动的时候会有一种液態的流动感。
    她没有化妆。头髮从马尾散下来，落在肩膀上。
    陈凡看了两秒。
    龙雨晴正在低头跟高跟鞋较劲。七厘米的细跟。她的脚踝在轻微打颤。
    “能走吗？”陈凡问。
    “能。”龙雨晴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的顏色比刚才深了一个色號。“就是不能跑。”
    “今晚不需要跑。”
    “那就行。”
    付帐的时候，女人把小票递过来。陈凡扫了一眼。男装加女装加配饰加鞋，折合人民幣三十八万。他用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刷了。
    女人的態度从“礼貌”升级成了“尊敬”。
    出门的时候，龙雨晴拎著装旧衣服的袋子，走在他旁边。高跟鞋敲在银座的石板路上，节奏不太均匀。
    “入场券搞定了。”她说。
    “怎么搞的？”
    “meridian第四节点在法兰克福。签署人跟藤原集团有合作。我用奠基者权限调了他的通讯录，找到了组委会的联繫方式。以凡华集团的名义申请了两张白金席。”
    凡华集团。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公司。周伯年代管了五年。现在——归他了。
    “白金席什么待遇？”
    “前三排。有独立的竞拍通道。配专属顾问。拍卖结束后有私人晚宴。”
    陈凡点了一下头。
    银座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奢侈品店的橱窗里，模特穿著下一季的新品，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摆出僵硬的姿势。街对面的和光百货大楼顶上，那口钟正好敲了三下。
    下午三点。
    距离拍卖会开场——四个小时。
    陈凡的手机响了。藤原修二。
    “陈先生。”对方的日式英语里带著明显的紧张，“那个中国女人——她今天中午来了我的办公室。”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是meridian创始人的亲属。她拿了一份文件。上面有我签署人身份的全部信息。她说如果我不配合——这些信息会被公开。”
    陈凡的脚步没有停。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她给了我到今晚拍卖会结束之前。”
    “她要你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要我把第七节点的物理密钥，今晚在拍卖会上——当面交给她。”
    陈凡看了龙雨晴一眼。龙雨晴已经在手机上开始记录了。
    “拍卖会上当面交。”陈凡重复了一下，“她为什么选这个场合？”
    “我不知道。但拍卖会上会有很多人。也许她觉得——公开场合更安全。”
    不是安全。
    是见证。
    宋敏华需要一个有足够多“重要人物”在场的环境来完成这件事。这样即便日后有人追查，她可以说这是一次正常的社交互动。
    “藤原先生。今晚的拍卖会，你正常出席。什么都不要改变。密钥不要带在身上。”
    “那她——”
    “我来处理。”
    掛了。
    龙雨晴走在他旁边。高跟鞋的节奏已经稳了一些。
    “你妈妈也会在拍卖会上。”她说。
    陈凡没回答。
    “你打算怎么办？”
    陈凡看著银座街头的人流。阳光从建筑的缝隙里切下来，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常打招呼。”
    龙雨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什么都没有。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插在裤袋里——指节的轮廓绷得很紧。
    下午六点。
    东京国立新美术馆。
    这栋由黑川纪章设计的建筑像一面巨大的波浪形玻璃墙，在夕阳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正门前的广场上，一排黑色轿车正在依次停靠。车门打开，走出来的人——男的穿晚礼服，女的穿长裙。珠宝在颈间和耳垂上安静地闪烁。
    陈凡和龙雨晴的车停在第三个位置。老魏开的门。
    陈凡下车的时候，入口处的迎宾团队已经迎上来了。白手套，黑马甲，微微躬身。
    “凡华集团——陈先生，龙女士。白金席。请这边走。”
    走过红毯的时候，两侧有摄影师在拍照。闪光灯亮了几次。陈凡的步伐没有变化。龙雨晴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这是进场的標准礼仪姿势。她的手指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放鬆。”陈凡低声说。
    “我很放鬆。”龙雨晴的嘴唇几乎没动，“我只是不习惯穿裙子。”
    进了展厅。
    主厅被改造成了拍卖场。穹顶挑高十二米。水晶吊灯分三层悬掛。座椅是深酒红色的绒面。前三排——白金席——每个座位之间的距离是后面普通席的两倍。座位扶手上嵌著一个小型触控屏，用来进行无声竞拍。
    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的气味。鲜花、木质香水、皮革。
    陈凡扫了一眼会场。
    第二排左侧。
    宋敏华坐在那里。
    黑色丝绒长裙。珍珠耳环。头髮挽了一个低髻。妆容精致但不浓重。她手里拿著拍卖目录，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的人——是宋清。
    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