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车后座打开远程连接。
    meridian底层控制台的界面铺开在手机屏幕上。红色的“否决”按钮安静地待在屏幕中央。
    议会投票进度：4/7。
    四票赞成。三票待投。十八小时倒计时。
    陈凡没有等十八小时。
    他点下了那个按钮。
    屏幕弹出一行文字。
    **[请確认否决目標。]**
    当前议会待决议题只有一条：
    **[议题#mr-2024-0917：审查alpha-0091在系统底层植入的未授权模块。投票目標：通过系统层面的强制重置，永久刪除该模块。]**
    陈凡选中。確认。
    **[奠基者否决权——已行使。]**
    **[议题#mr-2024-0917：已被否决。投票终止。根据章程第一条，该议题24小时內不可重新提起。]**
    屏幕上，四个已投出的赞成票同时灰掉。
    陈凡的表情没变。
    用权限保护权限本身——否决权的覆盖范围包括“任何决议”，当然也包括“刪除否决权”的决议。逻辑闭环。他父亲在写下章程第一条的时候，早就封死了这条路。
    耳机里传来龙雨晴的声音。
    “陈凡，议会通信通道炸了。七个签署节点的通信量三十秒內暴增二十倍。新加坡主控端刚广播了一条系统通知——奠基者权限已行使否决。议题终止。此否决不可上诉、不可覆盖。”
    “克莱因呢？”
    “他的终端正在跟伦敦节点通话。收到通知之后，通话直接断了。现在静默。”
    第二次沉默。
    陈凡没有等他想通。
    “帮我查一件事。明天杭州有没有高端商业社交活动——拍卖会、慈善晚宴，越大越好。”
    键盘声。
    “有。明晚七点，西湖柏悦酒店。浙商联合会年度慈善拍卖晚宴。长三角前五十企业实控人和顶级投资机构负责人，基本都在邀请名单上。”
    “十七家公司里有多少人在名单上？”
    “九家。苏氏资本苏明哲、东海远洋林启正、青山控股沈亦舟——都在。”
    超过一半。
    “弄两张邀请函。”
    “你要去？”
    “我和你一起去。”
    龙雨晴那边停了两秒。
    “我？”
    “我需要你在现场帮我实时监控每个人的通信动態。你带设备，我负责谈，你负责听。”
    “……我没有晚宴穿的衣服。”
    “到临安之后我安排。”
    陈凡掛了龙雨晴，拨给赵天河。
    “天河，两件事。第一，浙商联合会明晚的慈善拍卖，我需要两个席位，凡华集团名义。第二，帮我约苏明哲，拍卖前下午五点，柏悦酒店行政酒廊，就说凡华集团新任董事长想跟他喝杯茶。”
    赵天河的声音带著笑。“凡华集团新任董事长？你终於要用这个身份了？”
    “到时候了。”
    掛了电话。手机屏幕又亮了。
    陈雪的微信。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明天周六运动会。你说了要来看我跑八百米的(╥﹏╥)】**
    陈凡盯著这条消息。
    车外是深夜的高速公路。怀里抱著一个装有全球暗网金融系统最高权限的密封箱。身后一个控制数千亿美元暗资金的人想把他从世界上抹掉。
    他妹妹在问他能不能来看运动会。
    **【来。几点？】**
    **【上午十点！你真的来吗！】**
    **【说了来就来。跑完中午请你吃好的。】**
    **【耶！我要吃湖滨银泰那个日料！上次你不让我点金枪鱼大腹！这次必须安排！】**
    陈凡身价千亿。上次带陈雪吃日料，点了一份二百八的套餐。陈雪想加一份一百二的金枪鱼大腹，他说没必要。
    不是装。是习惯。
    他不想让陈雪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不想让她的高中变成另一种生活。
    **【行。隨便点。】**
    **【哥你最好了！！！】**
    收起手机。
    老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运动会？”
    “嗯。上午去看完，下午赶回杭州。”
    “那克莱因三点西湖国宾馆的约？”
    “不去了。改地方。”
    “改哪？”
    “柏悦酒店。晚上七点。拍卖会。”陈凡的声音平淡，“让他在一百个中国企业家面前跟我谈。”
    老魏沉默两秒。
    “你要在那种场合摊牌？”
    “不是摊牌。是亮相。”陈凡说，“让所有人知道凡华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回来了。克莱因想杀一个躲在暗处的人很容易——但他杀不了一个站在檯面上、被所有人看见的人。”
    车子在黑暗中继续向南。
    凌晨两点到了天目山的据点。一栋藏在竹林深处的石头民房。老魏在外面守著。陈凡把密封箱锁进臥室的衣柜里，倒在床上。
    闹钟定在早上七点半。
    他需要睡五个半小时。
    明天上午是一个普通哥哥。
    明天晚上是凡华集团第二代掌门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杭州。
    陈凡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站在临安一中的操场边上。
    周围是乌泱泱的家长和学生。喇叭里广播员在念参赛名单。阳光很好，秋天的风吹过跑道，红色的塑胶地面被晒得发亮。
    陈雪扎著马尾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里面穿著白色短袖运动服。
    “哥！你真来了！”
    “说了来就来。”
    “你站这儿帮我拿外套，我十点半检录，八百米是第三组。”
    她把外套塞到陈凡手里，又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你喝水吗？”
    “不用。”
    “那我先去热身了！你一定要看著我啊！”
    陈雪跑了。马尾在阳光下一甩一甩的。
    陈凡靠在铁栏杆上，手里拎著妹妹的校服外套。旁边两个家长在討论孩子的月考排名。风里有食堂飘来的葱油饼味道。
    他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瓦伦丁的消息。
    **【mr. chen，你行使了否决权。议会很愤怒。克莱因比愤怒更危险——他在沉默。沉默的克莱因会做出不经系统授权的事。注意你身边的人。】**
    陈凡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压腿的陈雪。
    他把消息刪了。
    回復了一条：
    **【我知道。】**
    十点三十五分。八百米第三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