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东海商会大厦。
    商会大厦坐落在陆家嘴金融核心区，三十二层的全玻璃幕墙建筑，阳光照上去的时候整栋楼像一块竖起来的镜子。
    理事会的会议室设在顶楼，三百六十度环形落地窗，黄浦江两岸的天际线尽收眼底。会议桌是一整块从非洲运来的鸡翅木，长六米，宽两米，打磨得能照出人影。
    桌上每个座位前摆著一份文件、一杯现磨咖啡、一支万宝龙限量版签字笔。
    九点十分，理事们陆续入场。
    宋明轩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昨晚的宴会之后，他一夜没睡，反覆研究了陈凡留下的那个信封里的內容。
    那些资料不算致命，但足够噁心——宋氏集团和林氏医药联合操作的几笔土地交易，游走在灰色地带。如果被曝光，不至於坐牢，但名誉扫地是肯定的。
    更让他不安的是，陈凡掌握这些信息的渠道。
    这些交易做得极其隱蔽，参与者不超过五个人。陈凡是从哪里拿到的？
    他身后站著多大的力量？
    徐坤年坐在他旁边，低声说：“老宋，稳住。他手里有料不假，但今天是投票，靠的是票数。咱们九票在手，他翻不了天。”
    宋明轩没说话，目光扫向门口。
    九点二十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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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伯年。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这位老会长已经连续缺席了三次理事会，所有人都默认他半退休了。今天突然出现，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藏青中山装，精神矍鑠，步伐稳健。
    “周老。”宋明轩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您今天怎么来了？”
    周伯年摆摆手：“坐了太久，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他在会长席坐下，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
    九点二十五分，最后一个人到了。
    陈凡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著龙雨晴。
    他今天换了一套藏蓝色的tom ford西装，三件套，白色口袋巾叠成总统折，整个人收拾得乾净利落。龙雨晴穿了一件裁剪极简的黑色西装裙，头髮扎成低马尾，右手抱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陈凡在来宾席坐下，冲周伯年微微点了点头。
    周伯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座的几个老狐狸看到了这个细微的互动，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会议正式开始。
    秘书长先做了一通冗长的开场白，然后进入正题——新开发区商业用地分配方案。
    宋明轩第一个发言。他站起来，打开面前的投影文件，用了二十分钟详细阐述了开发方案：整体规划、资金来源、收益预期、就业拉动。
    说实话，方案做得不差。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几个关键节点都经过了论证。
    发言结束后，宋明轩环视一圈：“各位，方案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异议，我们可以直接进入投票——”
    “我有异议。”
    声音从来宾席传来。
    所有人看向陈凡。
    宋明轩的嘴角抽了一下：“陈总是来宾，按照章程，来宾有旁听权，但没有发言权。”
    “章程第十四条第三款。”龙雨晴翻开公文包里的文件，声音清冷，“经三名以上理事联名提议，来宾可获得临时发言权。”
    她把一张纸递给秘书长。
    纸上三个签名，墨跡还是新的。
    秘书长看了一眼签名，又看了一眼宋明轩，清了清嗓子：“签名有效。陈凡先生获得临时发言权。”
    宋明轩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徐坤年，徐坤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那三个签名的理事，昨晚还在他的饭局上举杯，今天早上就倒戈了？
    陈凡站起来。
    他没有用投影，没有打开任何文件。
    “各位前辈，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陈凡竖起一根手指，“宋总的方案里，资金来源一栏写的是自有资金加银行贷款。但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宋氏集团目前的资產负债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八。银行贷款的额度，撑不起这个体量的开发项目。”
    他从龙雨晴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这是宋氏集团近三年的真实財务数据。不是年报上的那个版本。”
    宋明轩的脸白了一瞬。
    “第二。”陈凡竖起第二根手指，“这个开发方案的环评报告，是由鼎新环保出具的。而鼎新环保的实际控制人，是徐坤年徐总的外甥。这份环评的结论，各位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我手里有一份第三方机构的独立环评——那块地的西南角有一条暗河，地质条件不支持高密度商业开发。如果强行建设，三到五年內会出现地基沉降。”
    第二份文件推到桌面上。
    徐坤年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第三。”陈凡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会议室里。
    “凡华集团愿意出资两百亿，与在座各位共同开发这块土地。利润分配方案比宋总的方案高百分之十五，前期投入全部由凡华承担，各位零风险入股。”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理事们。
    “具体方案，在你们面前的公文包里。”
    龙雨晴已经在会议开始前，把十二份方案放进了每位理事的座位文件夹下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有人翻开了文件。
    一个翻开，两个翻开，紧接著，所有人都翻开了。
    宋明轩看著这一幕，嘴唇微微发颤。
    他终於明白了——陈凡不是来搅局的，是来夺权的。
    投票在十分钟后进行。
    结果：七票赞成凡华集团的方案，三票赞成宋氏方案，两票弃权。
    加上周伯年的会长票——他投给了凡华。
    九比三。
    宋明轩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陈凡走到门口时，龙雨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老板，林正阳没有出现。”
    陈凡脚步一顿。
    林正阳不是理事，不用出现在理事会上。但按照情报，他今天应该会在商会大厦附近活动——至少，宋明轩的人是这么说的。
    “他不在东海市了。”龙雨晴看著手机上刚收到的消息，表情变得凝重，“今天凌晨四点，他乘私人飞机离开了东海市。目的地——”
    她抬起头，看著陈凡。
    “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