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淌。
    冰冷的水流冲刷著乔治手上的血跡，顺著下水道打著旋儿消失。
    “干得不错。”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背后突兀响起。
    乔治关掉水龙头，扯过一张纸巾擦乾手。
    他转过身，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垂。
    琉塞拉不知何时站在了实验室中央。她依旧穿著那身修女服，纤尘不染。
    克莱恩落后半步，手里把玩著一把带血槽的匕首，目光在佩奇的尸体上扫来扫去。
    “斩断世俗的羈绊，才能腾出地方装下神明的恩典。”
    琉塞拉走到乔治面前，俯视著他，
    “你通过了考验。神，会记住你的忠诚。”
    “讚美光明。”乔治將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语气狂热。
    克莱恩收起匕首，走到佩奇的尸体旁踢了一脚。
    “这老小子血流得挺多，弄得满地都是。”克莱恩从腰间摸出一个皮质小瓶，拔开塞子，
    “大人，我给化了？这化尸水一倒，保管连根骨头渣子都不剩，连那帮地球人的仪器都查不出来。”
    说著，克莱恩就要往尸体上倒药水。
    “等等。”琉塞拉抬起手。
    克莱恩动作一顿，赶紧退到一旁。
    琉塞拉走到尸体前，蹲下身。她伸出白皙的手，五指张开，悬停在佩奇的头顶上方。
    一团微弱的白光在她的掌心凝聚。光芒化作几缕细丝，顺著佩奇的七窍钻了进去。
    佩奇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双眼猛地暴突，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几缕灰白色的雾气从佩奇的头顶被生生剥离出来，全数吸入琉塞拉的掌心。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琉塞拉站起身，闭上眼睛。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消化著庞大的信息。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鹰国的副主管，常春藤的教授，人脉还挺广。脑子里的东西，很有用。”
    琉塞拉甩了甩手，瞥了克莱恩一眼，“处理乾净。”
    “得嘞！”
    克莱恩嘿嘿一笑，將瓶子里的绿色液体滴在佩奇的尸体上。
    滋啦！
    一股刺鼻的白烟腾起。
    衣服、皮肉、骨骼，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迅速溶解。
    短短几秒钟，地上只剩下一滩黄褐色的水渍。克莱恩熟练地拿起旁边的拖把，沾了点消毒水，三两下就把地面拖得乾乾净净，连那一摊血跡都没留下。
    琉塞拉没有理会克莱恩的动作。
    她闭上双眼，嘴唇微动，吐出一串晦涩的音节。
    伴隨著咒语的吟唱，琉塞拉的身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她的身形开始拔高，肩膀变宽。脸部肌肉蠕动、重组。那头金色的长髮迅速缩短，变成了灰白色的短髮。
    几秒钟后，咒语停止。
    站在乔治面前的，变成了活生生的“佩奇”。
    无论是脸上的皱纹，还是下巴上的胡茬，甚至连那种常年待在实验室里养成的微驼背姿势，都一模一样。
    “佩奇”扭了扭脖子，伸手扯下掛在旁边衣架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成了佩奇那种略带沙哑的男中音。
    “乔治，你疯了吗？昨天中午你跑哪去了？”
    这语气，这神態，和刚才死在地上的佩奇毫无二致。
    乔治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见证神跡后的极度亢奋让他无法控制躯体。
    “主的神威，无所不能！”乔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琉塞拉变成的“佩奇”走到操作台前，隨手翻了翻上面的实验报告。
    “起来吧。”
    乔治立刻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恭敬地低著头。
    “现在，去写一份报告。”琉塞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就说你精神压力过大，需要回国休假。顺便，帮我也申请一份陪同休假的批文。”
    乔治没有半点迟疑：“是，大人。”
    “我们要去你们的国度走一趟。”琉塞拉指尖敲击著桌面，发出噠噠的声响，
    “那些迷途的羔羊，需要圣光的洗礼。
    而你，乔治，將是神明在这个世界选中的第一个引路人。”
    “这是我无上的荣光！”乔治猛地抬起头，透出狂热，“我將把光明播撒在每一寸土地上！”
    琉塞拉满意地点点头。
    “当然，神明从不亏待忠诚的僕人。”琉塞拉站起身，走到乔治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之后，带我去见你的妻子。
    那个叫玛丽的女人，她会得到救赎。
    不仅是她，你们欠下的那些债务，那些逼迫你们的人，都会在圣光下灰飞烟灭。”
    乔治身子一僵。
    玛丽能活！
    这个执念，如今已经和对光明神的信仰彻底绑定在一起。
    “我这就去办！”乔治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休假申请。
    克莱恩凑到琉塞拉身边，压低声音。
    “大人，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地球？那帮鹰国佬的安检可严得很，万一查出点什么……”
    “闭嘴。”琉塞拉冷冷吐出两个字。
    克莱恩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佩奇的记忆里，有完整的通关权限和身份密码。
    只要穿过传送门，到了那片没有超凡力量的土地，就是我们的猎场。”琉塞拉看著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乔治，泛起冷笑。
    “去准备一下，你依旧留守奥古斯都格勒，密切注意华国人的动向。
    我明天就出发。去看看，那个连神明都不曾涉足的世界，到底有多脆弱。”
    ……
    绝密级视频会议室。
    耿双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下首。腰背挺得笔直。
    正前方的巨大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画面。
    华国最高层那几位，加上跨位面战略指挥部的总负责人张建国，全在线上。
    耿双没废话，翻开手里的加密文件，把教皇宫这趟差事从头到尾倒了个乾净。
    从黑曜石图书馆的幻境，到那个噁心人的阴阳法阵，再到教廷圣女希尔芙失控崩溃。一桩桩一件件，扒皮抽筋般摊在这些大佬面前。
    砰！
    屏幕左下角，张建国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镜头直晃。
    “这些王八蛋！”张建国摸了一把鋥光瓦亮的地中海，气得直磨牙，“果然一开始就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