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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阴沟里的老鼠,西装暴徒的初演

    四月十四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伦敦东区。白教堂路。
    这一带在维多利亚时代是开膛手杰克的猎场。一百年过去了。街道翻新过几轮。但骨子里的阴暗没变过。
    林枫走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巷子很窄。两侧是红砖墙。墙面上贴满了过期的演出海报和涂鸦。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咕嘰作响。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口袋里攥著三千英镑现金。左手口袋里有一把摺叠刀。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喷著白色的数字。37。
    林枫敲了三下。停两秒。再敲两下。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张脸露出来。白人。光头。鼻樑上有一道旧伤疤。
    “谁介绍来的。”东欧口音的英语。
    “雅各布。鹿特丹的雅各布。”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退开半步。铁门打开。
    里面是一个地下室。楼梯往下走了两层。越走越暗。空气里瀰漫著大麻和廉价酒精的混合味道。
    地下室不大。大约一百平米。低矮的天花板。水泥墙。几盏裸露的白炽灯泡掛在电线上。晃。
    角落里坐著七八个人。有白人。有黑人。有中东面孔。全是年轻男人。身上的肌肉很明显。坐姿很散漫。但眼神不散漫。
    地下黑市。
    不是卖货的。是卖消息的。
    林枫来买一个口令。一个军火物流的调度口令。能打开温德尔家族在泰晤士河南岸仓库通讯频道的口令。
    他在暗网上花了一周时间找到了这个渠道。对方是温德尔家族外围的一个小混混团伙。靠帮家族跑腿运货赚点碎银子。贪財。胆小。
    林枫坐在一张破沙发上。面对著一个留著络腮鬍的东欧人。络腮鬍穿著一件皮夹克。领口处露出一截纹身。是一只鹰。爪子踩著骷髏。
    “口令。”林枫直接说。
    “钱。”络腮鬍伸出手。
    林枫把三千英镑拍在茶几上。
    络腮鬍数了一遍。塞进皮夹克內侧口袋。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条。递过来。
    林枫接过纸条。打开。上面写著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他记住了。把纸条撕碎。塞进茶几下面的菸灰缸里。
    “还有一件事。”林枫站起来。“南岸仓库。换防时间。”
    络腮鬍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个不在价钱內。”
    “多少。”
    “五千。”
    林枫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两千英镑。拍在桌上。
    “两千。换防时间。精確到分钟。”
    络腮鬍没接。
    他的目光移到了林枫身后。
    林枫感觉到了背后的空气变化。不是风。是人。
    他没回头。
    “你不是雅各布介绍来的。”络腮鬍靠进沙发。“雅各布三天前在鹿特丹被人打断了腿。他现在在医院躺著。打不了电话。”
    地下室里的七八个人全站起来了。
    有人从腰后面抽出了短棍。有人从桌子底下摸出了铁链。
    林枫的手伸进口袋。攥住摺叠刀。
    “你是谁。”络腮鬍问。
    “买消息的。”
    “不。你是那个中国人的人。”络腮鬍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温德尔先生说了。如果有中国人来买消息。请他们留下来。”
    十二个人。
    不是七八个。走廊里又出来了四个。堵住了楼梯口。
    林枫的后背靠上了墙壁。十二个人形成了一个半包围。最近的一个离他不到两米。手里的短棍上缠著铁丝。
    楼上。
    巷子里。
    蝎子靠在37號铁门旁边的墙上。穿著下午刚从萨维尔街取回来的三件套西装。深炭灰色。暗条纹。马甲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衬衫是白色的。领口系了一条深酒红色的领带。温莎结。
    左臂上的黑色硬质护腕被西装袖子完全遮住了。右手拿著一把黑色的摺叠伞。长柄。伞面收拢。伞尖是钢製的。
    他站在那里已经十五分钟了。一动不动。
    对讲机里传来李青云的声音。安全屋里发出的。
    “进去。”
    蝎子把摺叠伞换到左手。右手推开铁门。走下楼梯。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很规律。不紧不慢。像在走红毯。
    地下室里。十二个混混的注意力全在林枫身上。
    楼梯口的四个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蝎子出现在楼梯转角。
    白炽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照亮了那套笔挺的三件套。深炭灰色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领带的酒红色像凝固的血。
    四个堵在楼梯口的混混看著这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走下来。面面相覷。
    “这谁”
    蝎子没停步。
    右手的摺叠伞横著抡过去。伞柄的钢製弯鉤精准地勾住第一个人的脖子。往回一拽。那人整个身体被带得失去平衡。脑袋撞在水泥墙上。闷响。倒地。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挥起铁链。
    蝎子侧身。铁链擦著他的西装外套飞过去。没碰到布料。
    他把伞竖起来。伞尖捅进第二个人的肋下。不是刺穿。是顶。精准地顶在第七根肋骨的间隙处。那人的嘴张开了。但喊不出声。膈肌痉挛。
    蝎子抽回伞。转身。左脚踢翻了身后的塑料椅。椅子砸在第三个人的膝盖上。那人单膝跪下。蝎子一步迈过去。伞柄敲在他的太阳穴上。倒。
    三个人。四秒。
    剩下的九个人全看到了。
    络腮鬍从沙发上弹起来。手伸向腰后。
    蝎子已经穿过了楼梯口。走进了地下室的中央区域。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精准的位置上。像一个计算好每一个落脚点的棋手。
    第四个人从右侧扑过来。蝎子没看他。伞尖向后一送。顶在对方的喉结下方。那人的衝力全被卸掉了。双手捂著喉咙。蹲下去。
    第五个和第六个同时动了。一左一右。短棍和铁管。
    蝎子把伞拋起来。换了一个握法。伞面朝下。伞柄朝上。像握一把剑。
    他往右迈了半步。铁管砸空了。蝎子的伞柄横扫。打在左边那人的手腕上。手腕的骨头髮出一声脆响。短棍脱手。
    右边的人回手再砸。蝎子没躲。用左臂的硬质护腕硬接了一下。铁管砸在护腕上。金属碰撞金属。闷响。
    那人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还没反应过来。蝎子的右膝已经顶上了他的腹部。弯腰。对摺。倒下。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一个比一个快。
    蝎子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幅度。没有飞踢。没有翻滚。没有任何电影里那种花哨的打斗。
    每一下都是最短距离。最小幅度。最大杀伤。
    伞柄。伞尖。膝盖。肘部。四个武器。轮换使用。
    白炽灯泡在打斗中被碰到了。晃了几下。光影摇摆。蝎子的身影在墙壁上忽大忽小。
    第十个人拿著一把弹簧刀衝过来。蝎子侧身。弹簧刀擦著他的马甲扣子划过。没碰到布。
    他抓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往外一翻。关节脱位。弹簧刀落地。蝎子一脚踩住。伞尖抵在那人的眉心。
    “別动。”
    第十一个和第十二个站在角落里。没敢动。
    络腮鬍的手从腰后面缩回来了。空的。
    整个地下室。三分钟。
    十二个人倒了十个。两个站著没动。
    地上没有血。
    蝎子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领带的温莎结还是对称的。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纹丝不动。
    他把摺叠伞的伞尖从第十个人的眉心移开。收伞。別在腰间。
    林枫从墙角走出来。他的摺叠刀打开了。但没用上。
    “口令拿到了。”林枫说。
    蝎子没看他。走到络腮鬍面前。
    络腮鬍缩在沙发上。脸色灰白。
    “南岸仓库。”蝎子蹲下来。声音很轻。像在问路。“换防时间。几点到几点。”
    络腮鬍的嘴唇抖了一下。
    “凌晨两点到凌晨四点。两个小时的窗口。守卫从十二人减到四人。”
    “哪四个。”
    “两个在仓库大门。两个在河边码头。里面的人全撤出去换班。”
    蝎子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走。”
    林枫跟上。两个人穿过倒了一地的混混。走上楼梯。推开铁门。
    巷子里。雨又开始下了。
    蝎子撑开摺叠伞。黑色的伞面在昏暗的路灯下展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白教堂路的雨幕中。
    凌晨一点。安全屋。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听完了林枫的匯报。
    “口令確认有效。凌晨两点到四点的换防窗口。四个守卫的分布位置。”
    李青云点了一下头。
    “蝎子的伤。”
    “没事。”蝎子站在门口。大衣搭在手臂上。西装还是乾乾净净的。“护腕顶住了。左臂的骨头没受力。”
    “明天休息。后天的晚宴你跟我去。”
    蝎子点头。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雨打窗户的声音。
    李青云拿起茶几上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嘟嘟嘟
    接通了。
    “餵。”
    是苏清的声音。带著一点沙哑。京城现在是早上九点。她应该刚起床不久。
    “到了。”李青云说。
    “安全吗。”
    “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青牛镇那边。第一批学校的选址定下来了。三所。一所在镇上。两所在山里。我下周去验收。”
    “带够人。”
    “陈默给我安排了两个內卫。够了。”
    又沉默了几秒。
    “下雨了吗。”苏清问。
    李青云看了一眼窗外。雨打在玻璃上。水珠沿著窗框往下淌。
    “下了。”
    “带伞了吗。”
    “带了。”
    苏清没再说话。
    “早点睡。”李青云说。
    “嗯。你也是。”
    电话掛断。
    嘟——
    李青云把卫星电话放回茶几。
    窗外的伦敦还在下雨。这座城市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就在下雨。从来没停过。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明天。后天。
    针线街十七號。
    三百年老钱的灯火辉煌。和鸿门宴的刀光剑影。
    都在雨幕后面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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