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松心里一抖,不敢想下去了。
她想起父母偶尔在饭桌上提起的那个“陆家”。
父亲说,陆家老爷子是老红军,跟爷爷是老战友。
当年两家指腹为婚,定下了她和陆家长孙的婚事。
她从小就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特反感。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出生就被人定下了?
她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要嫁给他?
所以她拒绝见那个人,连照片都不看。
大学毕业后直接拒绝了家里的安排,一个人考公到了正阳县。
她以为跑远了就能躲开。
但现在,她忽然害怕起来。
如果陆云峰就是那个人呢?
她想起昨晚父亲在电话里的话,“下次我去京都开会,你得陪我去。陪我见一个人。”
见谁?
见那个指腹为婚的陆家长孙。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高兴,像是在说“闺女你看,缘分到了”。
如果那个人就是陆云峰,那她跑到正阳县,跑到他身边,算什么?
逃婚逃到未婚夫身边,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这瓜的程度,保不准都能上热搜。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了汗,攥著床单的手指微微发抖。
还有唐韵诗。
她想起唐韵诗躺在icu里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手凉得像冰一样。
她想起陆云峰握著唐韵诗的手说“你一定要醒过来”。
如果唐韵诗醒了,她该怎么办?
退出,成全他们?
她是想过。
但如果陆云峰就是那个指腹为婚的人,两家的长辈都看著,她退得了吗?
她不敢往下想。
现在,陆云峰又要调去市里,在三个月后。
一想到这儿,她的心更乱,像一团麻。
如果他去了市里,她怎么办?
留在正阳县,还是跟著去?
她有什么理由跟著去?
她只是他的同事,又不是他的……
更要命,也是把她自己难住的,如果他就是那个人,她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高兴的是,那个人恰好是她喜欢的人。
生气的是,她逃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没逃掉。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划来划去,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苏婉清看出儿子需要和李雪松谈谈了,就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云峰,你好好养伤。安魁星那边有消息,福伯会及时告诉你。我先出去办点事,一会再回来。”
“妈,你慢点。”
苏婉清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李雪松一眼。
“雪松,辛苦你了。”
李雪松连忙说:“阿姨您別客气,应该的。”
苏婉清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云峰看著李雪松,发现她的耳尖有点红,手指把床单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雪松。”
“嗯。”她没抬头。
“你刚才在想什么?”
李雪松划动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想什么。”
“你划床单划了好一会儿了。”
李雪松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皱了的床单抚平:“有点走神,想点別的事。”
陆云峰看著她,没再问。
他知道她有心事,但她不想说,他就不问了。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鸡汤,喝了一口。
李雪松抬起头,看著他的侧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樑很挺,嘴唇有点干。
她忽然想问他:“你知不知道,咱俩或许有不一样的关係”。
但她不敢问。
如果问了,他说是,她怎么办?
如果说不是,她又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窗台上,暖洋洋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云峰放下碗,靠在床上,闭上眼。
李雪松坐在床边,看著他,心里有一千个问题,但一个都问不出来。
最后,她收回目光,拿起床头柜上那个还没削完的苹果,继续削。
皮一圈一圈往下掉,薄薄的,没断。
她削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小心,手一抖,苹果皮还是断了。
她愣了一下,看著手里断成两截的皮,忽然觉得,有些东西,该来的,总会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被敲响了。
林舟推开门,门口站著三个人。
一女两男,站在那里,有些紧张,有些侷促的模样。
走廊里有护士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了。
陆云峰抬起头,看见为首的那个女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髮用橡皮筋扎著。
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袋子是红色的塑胶袋,商標都没撕,水果在里面挤得歪歪扭扭的。
她身后跟著一个老人,穿著一件藏蓝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白,手里提著一个编织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最后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著一个纸箱,箱子上印著“特仑苏”三个字。
王翠花、赵老栓、赵伟民。
陆云峰的眼睛亮了一下,撑著要坐起来。
李雪松赶紧放下所有的思绪,起身把床摇高了些。
“翠花姐,你们怎么来了?”
陆云峰的声音带著几分惊喜,又带著几分不安。
从老槐树村到省城,二百多公里,他们得倒好几趟车。
村里的班车到县城,县城的火车到省城,到了省城还得打车到医院。
折腾下来,少说也得四五个小时。
王翠花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著陆云峰,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穿著一双黑布鞋,鞋面上沾著泥点子,在大理石地板上踩了几个浅浅的脚印。
她没注意到,陆云峰也没在意。
“陆主任,你受苦了。”
王翠花的声音有点哑,带著些许的颤抖。
陆云峰伸出手:“翠花姐,我没事。你们怎么来的?这么远的路。”
“坐车来的。”
王翠花擦了擦眼睛,声音缓了缓:“赵支书说,不能让您一个人在这受罪,乡亲们凑了点钱,让我们来看看您。”
她说“凑了点钱”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但陆云峰知道,老槐树村的乡亲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自己怎么能花他们的钱。
赵老栓跟在王翠花后面,把编织袋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红薯干,自家晒的,用塑胶袋装著,封口系得紧紧的。
“陆主任,这是你上次说好吃的红薯干,翠花又晒了一锅。”
咸菜,装在一个玻璃罐头瓶里,瓶盖拧得死死的,怕漏了汤。
还有一瓶自家酿的蜂蜜,用矿泉水瓶子装的,黄澄澄的,看著就甜。
“这是你爱吃的,你家赵婶醃的咸菜,这是咱家养的蜂產的蜜。”
里面还有一些东西,足足一编织袋。
“乡亲们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己家做的,你別嫌弃。”
陆云峰看著那些东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没出来。
第410章 知不知道真正的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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