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深渊化身
    12联队高地后方，岩壁的阴影中。
    棘魔没有飞行、而是缓缓攀爬，暗红色的皮肤在晨光中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
    它背上的双翼紧贴身体，十二根尾刺收拢在身后，只有尖端闪烁著幽绿的毒光。
    作为这支恶魔军队中最年长、最狡诈的个体，棘魔很清楚这场战斗的关键。
    不是那些在正面衝锋的下级恶魔，也不是高地上一群濒死的冒险者。
    而是那个昏迷的死灵法师。
    棘魔记得这个身穿黑袍的人类。
    一天前，就是这个人，带著四具骷髏战士和一头冬狼，在森林中屠杀了三十多只恶魔。
    如果不是后来突然遭遇了大规模魔潮，这个死灵法师可能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而现在，他昏迷了。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棘魔的暗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它的攀爬动作极其轻巧，利爪嵌入岩壁缝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十尺、二十尺、十尺..
    高地顶端就在眼前。
    棘魔能看到岩壁边缘的情况：矮人队长和圣武士正在苦战，冬狼趴在那个黑袍人类身边，女游荡者靠著岩壁喘息，弓箭手在射箭，剑盾战士在格挡。
    没有人注意到后方。
    完美。
    棘魔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它轻轻跃上高地，十二根尾刺缓缓抬起，对准了昏迷的西尔维斯。
    尾刺尖端，幽绿的毒光开始凝聚。那是棘魔最致命的武器，不仅能刺穿钢板，还附带著足以在瞬间麻痹神经的剧毒。
    只需要一击。
    棘魔的身体微微后仰，尾刺绷紧，准备发动致命突刺。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扑来！
    霜牙！
    冬狼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决绝的光芒。它在棘魔跃上高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尽最后的力量扑向敌人。
    但它太疲惫了。
    左前腿的伤口崩裂，鲜血喷涌；右后腿的腐蚀溃烂限制了爆发力；魔力早已枯竭，连最简单的寒霜护甲都无法凝聚。
    棘魔察觉到背后的袭击，瞬间转身，骨刃横扫。
    鐺！
    骨刃与狼牙碰撞，火花四溅。
    霜牙被震得踉蹌后退，左前腿的伤口彻底撕裂，剧痛让它发出一声低吼。但它没有倒下，而是强忍伤痛，再次扑向棘魔。
    “愚蠢的野兽。”棘魔嘶鸣，声音里满是嘲讽。
    棘魔的尾刺刺出，不是一根，而是三根，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刺向霜牙。
    冬狼勉强躲过两根，但第三根尾刺刺入了它的右肩。
    噗嗤！
    幽绿的毒光在伤口处炸开，剧毒瞬间蔓延。霜牙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巨大的身躯摇晃著，几乎摔倒。
    但它依然站著。
    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棘魔，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棘魔有些意外。按照常理，中了尾刺剧毒的生物应该在几秒內瘫痪，但这头冬狼居然还能站著。
    “顽强的生命力。”棘魔嘶鸣，“但只靠顽强是没用的。”
    它再次前冲，骨刃挥舞，目標直指霜牙的脖颈。
    冬狼想要躲闪，但剧毒已经开始影响神经，动作慢了半拍。
    骨刃划过，在霜牙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银白色的皮毛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冬狼痛吼一声，踉蹌后退，撞在岩壁上。
    它依然没有倒下。
    霜牙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线中的棘魔出现了重影，全身的伤口都在发出抗议的剧痛，毒素让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可是，它不能倒下。
    冬狼冰蓝色的眼睛看向西尔维斯，又看向棘魔，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意志。
    身后三英尺处，西尔维斯依然昏迷不醒。主人的呼吸微弱，脸色苍白，黑袍被血污浸透。
    霜牙记得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它还是一头幼狼，被家族遗弃在北地的冰原上，饥寒交迫，奄奄一息。
    是西尔维斯找到了它，用稚嫩的小手將它抱回温暖的壁炉旁，用热牛奶餵养它，用毛毯裹住它冻僵的身体。
    从那以后，霜牙就认定，这个有著深紫色眼眸的男孩，是它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十年间，它跟隨西尔维斯从北地来到索尔玛，从懵懂的幼崽成长为强大的魔兽。
    他们一起学习魔法，一起战斗，一起在学院的星空下散步，一起在冒险中经歷生死。
    西尔维斯很少说话，总是冷著脸，但霜牙知道，主人心里有多重视它。
    每次战斗，西尔维斯都会將它保护在后方；每次受伤，西尔维斯都会用最珍贵的药剂为它治疗。
    每次夜深人静，西尔维斯会轻轻抚摸它的皮毛，低声诉说那些从不与人言说的心事。
    现在，轮到它保护主人了。
    棘魔感到不耐烦了。它不再浪费时间，十二根尾刺同时抬起，全部对准霜牙。
    这一次，它要彻底解决这头碍事的野兽。
    尾刺绷紧，即將刺出。
    “吼——！”
    霜牙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那声音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
    它再次扑向棘魔！
    这一次，霜牙没有用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战术，只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扑咬！
    棘魔显然没料到这头垂死的冬狼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它仓促间举起骨刃格挡。
    但霜牙的目標根本不是骨刃。
    冬狼巨大的身躯如同战车般撞向棘魔，无视刺入体內的骨刃，狼吻张开，对准棘魔的脖颈狠狠咬下！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棘魔脸色大变，它想要后退，但霜牙的速度太快了。
    咔嚓！
    狼牙深深嵌入棘魔的脖颈，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棘魔发出悽厉的惨叫，骨刃疯狂刺向霜牙的腹部、胸口、咽喉...
    但霜牙没有鬆口。
    它死死咬著棘魔的脖颈，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狠狠一甩头！
    嗤啦——！
    棘魔的脖颈被硬生生撕开大半，气管断裂，血液如泉涌。它的动作渐渐无力，骨刃从霜牙体內滑出，暗红色的眼睛迅速黯淡。
    砰！
    棘魔的尸体倒下。
    而霜牙，也终於支撑不住，巨大的身躯缓缓跪倒，然后侧身倒下。
    冰蓝色的眼睛看向西尔维斯的方向，里面满是担忧和不舍。
    主人......安全了吗？
    它的意识沉入黑暗。
    同一时间，11联队正面战场的侧翼。
    另一只棘魔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11联队的后方。
    这只名叫巴尔萨扎的恶魔精英比上一只棘魔更加谨慎。
    它没有直接从正面进攻，而是利用树林和岩石的掩护，绕了一个大圈，试图从11联队最薄弱的后方发起突袭。
    它的目標很明確：那个灰袍少年。
    巴尔萨扎观察了很久。这支突然出现的人类队伍中，灰袍少年显然是核心。
    食人魔和大地精都在保护他，弓箭手在掩护他，甚至连侧翼的两支小队都在配合他的节奏。
    只要解决这个核心，整支队伍就会崩溃。
    棘魔的暗红眼睛里闪烁著狡诈的光芒。它收敛了所有气息，翅膀紧贴背部，骨刃收在身侧，如同最老练的刺客般在阴影中移动。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距离越来越近。
    巴尔萨扎能看到灰袍少年的背影—
    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但那握剑的姿態，那扫视战场的眼神，都显示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
    必须一击致命。
    棘魔开始调整呼吸，十二根尾刺缓缓抬起，全部对准了修奇的后心。
    二十步，最佳攻击距离。
    巴尔萨扎的身体微微后仰，肌肉绷紧，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而就在这时，它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危险，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棘魔猛地转头，看向左侧的树林阴影。
    那里空无一物。
    错觉？
    巴尔萨扎皱起眉头，暗红色的眼睛扫视四周。树林、岩石、恶魔尸体......一切正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棘魔的警惕性提升至最高。
    它暂时放弃了攻击，缓缓后退，骨刃护在身前，尾刺在身后缓缓摆动，如同毒蛇般隨时准备刺出。
    然后，它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恶魔特有的感知能力—
    在它右侧三步外的空气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波动。
    空间波动。
    巴尔萨扎瞬间明白了。隱身？瞬移？还是某种幻术？
    它没有犹豫，竖起一根尾刺同时刺向那处波动的中心！
    噗噗噗噗—
    尾刺刺入空气，什么也没有。
    上当了。
    棘魔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抽身后退，但已经晚了。
    在它左侧两步外，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凭空浮现，手中那柄狰狞的钉锤带著暗红色的流火，朝著巴尔萨扎的后脑竖直砸下！
    公主爱丽丝！
    但棘魔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公主出现的瞬间，巴尔萨扎就察觉到了危险。
    它没有回头，而是本能地挥动骨刃格挡。
    鐺！！！
    骨刃与钉锤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暗红色的流火在碰撞处炸开，火星四溅。
    巴尔萨扎被震得跟蹌前冲，但成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它顺势转身，暗红色的眼睛盯著身前这个只有四尺七寸（1.4米）的小个子，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
    “就凭你？”棘魔嘶鸣，声音里满是不屑。
    它看清了袭击者的样貌：银灰色的皮肤，稀疏的银白色髮丝，澄澈而冷冽的双眼。
    手中握著一柄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狰狞钉锤，锤头棱刺间流淌著暗红色的流火。
    哥布林？还是某种变异体？
    不重要。
    巴尔萨扎的十二根尾刺缓缓抬起，从各个角度对准了公主。棘魔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它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偷袭者。
    尾刺刺出！
    不是一根，不是两根，而是整整六根，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同时刺向公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这一击，巴尔萨扎有绝对的自信。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游荡者，也不可能完全躲开。
    然后，它看见了令它难以置信的一幕。
    公主的身影，在尾刺即將命中的瞬间，突然变得模糊。
    不是移动，不是躲闪，而是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中般，开始荡漾、扭曲、消散。
    空间再次波动。
    巴尔萨扎瞪大了眼睛，它终於明白刚才那种空间波动的感觉是什么了。
    不是隱身，不是幻术，而是..
    真正的空间移动。
    下一秒，在棘魔的左右两侧，同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左侧，银灰色皮肤、银白色髮丝的公主爱丽丝，手持流火钉锤，眼神冰冷如霜。
    右侧，同样是银灰色皮肤，但头髮却是如火般的赤红色，手中握著一柄流淌著寒霜之气的长剑，眼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深渊化身。
    两个公主，一左一右，同时发动攻击。
    钉锤砸向巴尔萨扎的头颅，带著灼热的流火。
    长剑刺向棘魔的心臟，带著刺骨的寒霜。
    棘魔的暗红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它想要格挡，想要躲闪，但两个方向的攻击几乎同时到达，它只能勉强挡住一侧。
    骨刃挥向左侧，挡住了钉锤。
    鐺！
    但右侧的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它的胸膛。
    噗嗤—
    寒霜长剑贯穿心臟，从后背透出。剑身上縈绕的寒气瞬间爆发，將伤口周围的血液和肌肉冻结。
    棘魔的身体僵住了，暗红色的眼睛瞪大，里面满是不敢置信。
    它缓缓低头，看著从胸前透出的剑刃，看著那白色的冰霜在伤口处冻结。
    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只有暗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涌出。
    冰蓝色的寒霜从伤口开始蔓延，迅速覆盖了它的全身。
    棘魔的身体开始冻结、脆化，最终“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冰块，散落一地。
    银髮公主抽出钉锤，甩掉上面的血液和碎肉。红髮化身从寒霜状態恢復身形，收起手中的长剑。
    两个公主对视一眼，银髮如雪与红髮如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然后，同时化作银光，消失在空气中。
    只有地上那堆冻结的碎块，证明著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致命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