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雪把集团的事务正式移交给了白逸飞。
    交接那天，白逸飞站在总裁办公室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表情既悲壮又坚定，像极了即將远征的年轻將军。
    “姐，你放心。”
    他站在门口，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
    “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白氏的业绩只会升不会降，你好好养胎，什么都不要操心。”
    白千雪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季度匯报別忘了交。”
    “好。”
    “有问题及时找我，別自己硬扛。”
    “好。”
    “还有……”她顿了一下，“在公司喊白总。”
    白逸飞：“……”
    他抱著文件走了，背影看上去又挺拔了几分。
    他知道老姐是因为要陪顏小冉才將集团交给他。
    但他心中並无什么不好的情绪，这本就是他身为白家一员所要承担的责任。
    顏小冉正好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过来，在走廊里和他迎面碰上。
    “逸飞。”
    “小冉？你怎么来公司了？”
    白逸飞笑著脱口问。
    顏小冉示意一下手中的牛奶，微微一笑，“在家没事，来公司看看千雪姐。”
    说完，他看向白逸飞手上摞在一起的厚厚文件上。
    “你怎么抱这么多文件？”
    “我现在可是集团代理总裁，要处理的工作当然多了。”
    白逸飞苦著一张脸。
    顏小冉一愣，难道千雪姐今天就打算把所有工作全权交给逸飞？
    他回过神点点头，“那你加油……”
    说完举了举手中的牛奶，“我先去看看千雪姐。”
    白逸飞神色微顿，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
    自达他从国外回来，几乎很少见顏小冉，话也很少说。
    两人之间仿佛隔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勉强笑了下，“好，那你先去，我正好还有工作要处理。”
    顏小冉点点头，看了他一眼，径直离去。
    白逸飞注视著他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隨即恢復正常，转身，抱著文件大步离开。
    办公室內。
    “千雪姐，你以后真的不来公司了？”
    顏小冉在她旁边坐下。
    白千雪合上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难得地鬆弛下来。
    “不来了。”
    她说，“该教的都教了，该给的都给了。剩下的事，他能处理好。处理不好的，他会来找我。”
    她说著，伸手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顏小冉每次都试好了才端过来。
    “那你这段时间想做什么？”顏小冉问。
    白千雪放下杯子，侧头看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睛里那点期待照得亮亮的。
    他问“你想做什么”，但表情分明在说“我想和你一起做点什么”。
    白千雪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陪你。”她说。
    两个字。
    顏小冉立刻笑的眉眼弯弯，心里暖暖。
    ……
    卸下担子的白千雪，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是说她变了。
    她还是那个眉眼清冷、说话简洁、让外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白千雪。
    但在家里，在顏小冉面前，她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像一把收鞘的刀，锋芒还在，但不再时刻向外。
    她现在每天早上会多睡半个小时。
    顏小冉醒来的时候，她还在。
    不是装睡，是真的睡著。
    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整个人难得地放鬆。
    顏小冉就著晨光看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从眉骨看到鼻樑，从鼻樑看到唇峰，每一处都熟悉，每一处都看不腻。
    偶尔她会在他注视下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说话，是把他往怀里捞，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喊一声“老婆”。
    那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有点像是撒娇。
    顏小冉觉得自己的心臟每天早上都要融化一次。
    “千雪姐，你今天想吃什么？”
    “隨便。”
    “隨便是什么？”
    “你做的都行。”
    於是顏小冉就会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厨房给她做早餐。
    白千雪说喜欢他做的饭，那他就每天做给她吃。
    他做饭的时候，白千雪有时候会披著睡衣靠在厨房门口，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看著他。
    顏小冉回头看到她，会笑著说“马上就好”，她就“嗯”一声，还是不动。
    后来顏小冉习惯了。
    她会在他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在煎锅里翻鸡蛋。
    她的呼吸就在他耳边，温温热热的。
    “千雪姐，你这样我没法做饭了。”
    “哦。”
    嘴上说著“哦”，手却没鬆开。
    顏小冉的耳朵红红的，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白千雪现在也会陪顏念安了。
    以前她不是不陪，是时间太少。
    每天从公司回来，能陪顏念安的时间只有晚饭后到睡前那一段。
    现在不同了。
    她有一整个上午，一整个下午。
    “妈妈！”
    顏念安举著小网兜从花园里跑过来。
    “陪念安捉蝴蝶！”
    白千雪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
    “好。”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花园里，顏念安举著网兜在前面跑，白千雪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著。
    顏念安扑了个空，摔在草地上，她也不急著扶，走过去蹲下。
    “摔疼了没有？”
    顏念安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草屑，大声说“没有”，然后举著网兜继续跑。
    白千雪站起身，看著女儿的背影，唇角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顏小冉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看的画面了。
    他的女儿，他的爱人。
    阳光、草地、蝴蝶，还有她们的笑声。
    顏念安跑累了，扑进白千雪怀里。
    白千雪把她抱起来，顏念安搂著她的脖子，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
    “妈妈，爸爸在看你。”
    白千雪回头。
    廊下，顏小冉正看著她们，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被发现后他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旁边的花。
    白千雪的唇角弯得更深了。
    “爸爸害羞了。”顏念安小声说。
    “嗯。”白千雪赞同。
    “爸爸每天都害羞。”
    “嗯。”
    “妈妈，什么是害羞？”
    白千雪想了想：“就是很喜欢一个人，又不好意思说。”
    顏念安恍然大悟：“那念安也害羞！”
    白千雪轻轻笑了，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她现在也会在下午的时候，和顏小冉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不是什么深刻的文艺片，就是那种隨便点开的、剧情简单到可以一边看一边走神的爱情电影。
    顏小冉靠在白千雪肩上，他的手被她握在掌心里，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著他的手背。
    电影里演了什么，顏小冉后来完全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她指尖的温度。
    记得她偶尔侧过头来，在唇角落下的轻吻。
    记得放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说“这个女主角没有你好看”。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脸一直红到电影结束。
    有一次看电影的时候，白千雪忽然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动了。”她说。
    顏小冉一愣，这才几周，怎么可能会动。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
    掌心下，隔著薄薄的衣料，仿佛真的传来一下极轻极轻的触动。
    像一只小小的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又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圈涟漪。
    “宝宝……”
    他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白千雪看著他瞬间红了的眼眶，伸手擦去他眼角还没落下的泪。
    “怎么每次都哭鼻子？”
    “因为……因为太神奇了。”
    顏小冉吸了吸鼻子。
    “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
    白千雪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让他继续感受。
    电影还在放著，但他们谁也没有再看。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黄昏慢慢漫进客厅。
    他们就那样靠在一起，手掌贴著手掌，中间隔著一个小小的、正在生长的生命。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地过著。
    像一杯被放到刚刚好温度的茶。
    不烫嘴，也不凉。
    一切都在恰好的刻度上。
    一天晚上，把顏念安哄睡后，两人靠在床头。
    “千雪姐。”
    “嗯？”
    “你现在不用去公司了，我也刚忙完秦淮河的项目……”
    顏小冉微微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在酝酿什么。
    “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去哪儿？”
    顏小冉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出两个字。
    “临海。”
    白千雪的手指停了一瞬，隨即继续拨弄他的头髮。
    “好。”
    临海刚好还有一个她想见的人。
    顏小冉当时所在的孤儿院院长——王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