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没有催促，霍深和王川也按捺著性子。他们都在等，等这位真正的女王做出裁决。
    许久，笔尖的转动停下了。
    唐樱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顾云的脸上。
    “沪市，不適合我们。”
    “或者说，不適合现阶段的我们。”
    她没有去反驳顾云的数据，也没有回应霍深的庇护和王川的懂她。她从赵雅手里拿过遥控器，幕布上的画面一转，切换成了另一份图表。
    那是沪深两市，近三年来所有文化传媒类公司的上市数据对比。
    “沪市的盘子太大，我们这点体量进去，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江，翻不起多少浪花。那些手握重金的国家队，追求的是稳定，而不是爆发。”
    她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按下，两条曲线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两市同类型公司的平均换手率。在深交所的中小板，是沪市交易所的两倍。这意味著更高的流动性，更活跃的散户群体，也意味著……对『故事』更敏感的资本。”
    顾云的眸色，深了些许。
    流动性。他刻意迴避了这一点，却被她一针见血地揪了出来。
    “青云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块看起来很美的金字招牌，而是一片能让我们自由生长的土壤。”
    唐樱站起身，走到了幕布前。她的身影，被投影的光笼罩，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我们的核心优势，是ip的孵化能力和粉丝经济的运营。这套打法，那些沪市的老牌机构看不懂，也不屑於懂。他们只会用最传统的模型，来给我们的未来套上一个枷锁。”
    “但深市不同。”
    “那里聚集了全国最多的科技公司，最多的新兴產业，也聚集了最敢於冒险的热钱。他们能听懂我们的故事，也愿意为我们的梦想，支付更高的溢价。”
    她的声音，始终维持著一种冷静而又篤定的节奏。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霍深看著她在光影中的侧脸，心臟不受控制地重重跳动了一下。他引以为傲的经验与稳重，在她这番宏大的野心面前，竟显得有些守旧。他不得不承认，她比他看得更远，也更准。
    王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就是他看中的女人，永远清醒，永远锋芒毕露，不需要任何人来教她怎么做。
    顾云则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开视线。
    他见过太多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的男人，也见过太多试图用美貌和手腕来换取筹码的女人。可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
    能將智慧，化为最锋利的武器。能將野心，藏於最平静的眼波之下。
    他甚至觉得，会议室里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都不及她此刻眼中的光亮。那是一种彻底洞悉了规则，然后准备去改写规则的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她的判断，全都错了。他以为她是胆大包天的赌徒，靠著一场豪赌，侥倖贏了自己。可现在他才明白。
    从头到尾，她都不是赌徒。她才是那个制定规则的，庄家。
    征服。
    他必须，征服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
    “沪市能给我们的，是八十亿的估值上限。”
    唐樱转过身，视线重新扫过长桌两端的三个男人。
    “而深市能给我们的……”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是无限的可能。”
    “我同意。”顾云率先开口，打断了满室的寂静。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唐樱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他刻意拉近到了不到一步。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
    “深市，中小板。”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告，带著不容他人置喙的霸道，“上市的所有流程，由我亲自负责。路演的每一站，我都会陪著你。”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却又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霍深冰冷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顾总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霍深站起身，挺拔的身躯带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冷冷地看著顾云，“黑水基金只是財务顾问。霍氏作为战略投资方，自然会全程护航。路演的事，不需要顾总越俎代庖。”
    “两位是不是有些喧宾夺主了？”王川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袖口，温润的面容下透著不容忽视的锋利，“深市的几家头部券商，杜家正好有些渊源。糖糖，路演的行程，我来替你安排最合適。”
    会议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雅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三个隨便跺跺脚都能让京圈沪圈地震的顶级大佬，此刻竟然为了一个陪同路演的资格，在会议室里撕破了脸皮，剑拔弩张。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唐樱，看著眼前这三个气场全开、互不相让的男人，原本紧绷的唇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清冷的眼底泛起些许无奈，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三个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竟然像是在爭抢玩具的小男孩一样，为了一个路演的行程安排在这里较劲。
    “谁说我要人陪了？”
    她转过身，將手里的遥控器隨手放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青云的路演，我一个人带队就够了。各位股东如果实在閒得慌，不如多想想怎么给青云上市扫清障碍。”
    她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散会。”
    说完，她踩著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只留给三个男人一个利落而高不可攀的背影。
    赵雅抱著会议记录本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佬，此刻竟全都被晾在了原地，可他们的目光，却出奇一致地紧紧追隨著那个离去的背影。
    赵雅在心里暗暗咋舌，她家老板这运筹帷幄的魄力，简直比任何绝世美貌都更像穿肠毒药，硬生生把这群资本圈的活阎王们迷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