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从顾衡的视角看。
    他觉得曾经的自己搅动风雨那么久，遇见过的人或生灵基本上都可以分作三派。
    盟友，追隨者，敌人。
    追隨者和敌人无需多说。
    唯有盟友……
    他们实力很强，最起码要比纪元大敌手底下的追隨者们都强，否则不可能有资格同他互称盟友。
    他的追隨者已经隨著自己的败亡逃遁而躲入暗界，可盟友却不同。
    从始至终没有败露过身份，因而他们仍旧能堂而皇之地在各个文明之中占据高位，是不可或缺的无上巨头，主宰至强。
    这些人的身份，顾衡很有兴趣。
    不过玥只稍微想了下，就立刻说道：“时候到了，我们都会跟你见面的。”
    “连人数都不打算透露一下？”顾衡无奈。
    “有什么意义呢。”
    玥很轻鬆地就把顾衡的想法给堵住了。
    也是，就算知道是谁，有多少人也没用啊，他要是不支棱起来，最后只会树倒猢猻散。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玥眼神迅速变得空灵淡漠，像是她主动抹去了所有情绪。
    看来到了要走的时候。
    “等等。”
    顾衡叫住她：“你在仙道文明是什么身份？”
    “我可不想每次都等你来见我，我猜你在仙道文明应该是另有身份，否则你这个仙灵混血怕是有些扎眼。”
    祖贤文明的倖存者，仙灵族的最后独苗。
    这两个身份加一块儿，顾衡觉得玥肯定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换做是顾衡，那他肯定使用马甲，马甲只要不掉那就算万事大吉嘛，自己现在严格来说也算是把大號的所有使用痕跡洗掉了，重新开始。
    “另有身份？”
    闻言，玥那双空灵的眼眸微微眯起。
    下一瞬，一道清脆的爆栗声在院中响起。
    顾衡捂著额头，满脸错愕地看著面色略有慍怒的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力道比刚才那下还重了几分，隱隱有些发疼。
    “你以为我会藏头露尾？”
    “就算失忆了，也不该变得这么迟钝。”
    虽然言语平淡，可顾衡却听得出她是真有些生气，又失望又无奈。
    “即便我的出身乃是原罪……”
    “我也不会为了苟且而將它藏起来。”
    玥微微扬起下頜，那双薄翼在身后轻轻一颤，泛起极淡的萤光。
    那股子尊狂像是刻进了骨血里头，乃是属於某个已经消亡的伟大文明的高傲。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背后那对近乎透明的灵翼，那动作无比缓慢轻柔，像是抚摸著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记住了。”
    “祖贤后裔，从不遮遮掩掩。”
    玥的眼眸深处仿佛燃著某种火焰，並非愤恨怒火，而是即便天地倾覆，文明消亡，也绝不肯低头的倔强。
    祖贤文明已经不復存在了。
    她活在这世上，就是那曾经辉煌过的伟大文明的最后痕跡，若连她自己都將这份痕跡抹去，那它们就真的彻底消散了，连最后一缕余烬都不剩。
    所以她不肯。
    哪怕这会让她变得显眼，会引来窥探和危险，也绝不遮掩！
    顾衡盯著玥的面容看了许久，那张精致到近乎虚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动摇的痕跡，那双空灵的眸子里映著他的倒影，澄澈得没有半分遮掩。
    “那你是……等等！”
    顾衡眨眨眼，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想到了什么。
    蒲岩说过，永恆天天主从未换过人，从仙道文明有记载以来便一直是永恆仙庭的执掌者，没人知道它活了多久，没人知道它的修为，甚至连它是男是女，是人还是异族都无人知晓。
    而玥，是仙灵族与人类的混血，她的父母是祖贤文明的先贤羲和昭，仙灵族早已在诸天万界消亡，她便是最后的独苗。
    祖贤文明覆灭於无数纪元之前，那个时候，连科技文明都还未曾摸索到踏入诸天万界的门径。
    她活得太久了。
    久到足以见证一个文明的兴衰，久到足以看著仙道文明从无到有，从微末到鼎盛。
    而这样的存在若是一直以真面目示人，以她仙灵混血的独特特徵，以她祖贤先贤之女的身份，整个诸天万界不可能没有任何记载，不可能没有任何传闻。
    除非……
    她所处的那个位置，本身就是最隱秘的所在。
    她就是那个笼罩在迷雾之中，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却无从窥探的存在！
    “你是永恆天天主。”
    顾衡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篤定。
    玥没有否认。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这便是默认了。
    顾衡的表情早就变得尷尬起来。
    也难怪刚才玥如此执著地要追问下去。
    他刚才骂永恆天天主是祸害，骂她没事找事，脑子抽抽，搞什么神储之爭纯粹是给白菲儿找麻烦。
    结果玥是一个字都没落下，全都给听进去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確实该敲，而且玥只敲了两下，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而且顾衡更觉得她並没有生气，单纯是想让他明白，她到底对那层身份有多么大的信念和执意。
    可比起这份尷尬，更让顾衡感到震撼的，是另一件事。
    “你是怎么瞒得过太初道祖的？”
    顾衡更加好奇了。
    永恆天天主与太初道祖之间的关係，按理说应当极为密切。
    统领永恆仙庭，代行神明旨意，这种权柄与信任可不是说拿就能拿到手的，玥很厉害是不假，但太初道祖终究还是神明，那就必然能够看穿玥的一切，能够洞悉她的来歷，她的血脉，更遑论立场和她与纪元大敌之间的那点隱秘苟且……
    但凡纪元神明不是蠢货，就该明白这种位置不能给反骨仔坐。
    太初道祖是当年围杀纪元大敌的七尊纪元神明之一，是货真价实的敌人，可偏偏位居第二的永恆天天主，是纪元大敌的盟友。
    怎么想都有点讽刺意味吧？
    “我没有瞒著他，没有那个必要。”
    玥依旧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
    顾衡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可看到玥那双重新变得空灵漠然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倒是给他留下了肆意猜测的空间。
    难道说太初道祖真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