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日。
    京城，某高档公寓。
    窗帘紧闭，房间里没有开灯。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布挡在外面，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范小琪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瓶已经喝了半瓶的红酒。
    她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
    自从李坤让她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她就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一样。通告取消了，代言暂停了，连经纪人的电话都少了。以前那些围著她转的人，现在一个个都消失了踪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助理髮来的消息：“小琪姐，明天的拍摄取消了，对方说改期，但没给具体时间。”
    改期。
    范小琪苦笑了一声。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当然听得懂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取消。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红酒的涩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呛出的眼泪顺著脸颊滑落，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却发现眼泪越擦越多。
    她想起了一年多前的事。
    那时候，林晚还是星娱的一姐，她还是林晚提携的后辈。林晚对她很好，教她唱歌，带她上通告，上演唱会，甚至在李坤面前替她说好话。
    但她不满足。
    她想要更多。想要林晚的位置，想要林晚的资源，想要李坤的重视。
    所以她选择了背叛。
    她开始在李坤面前说林晚的坏话，暗示林晚已经过气了，已经没有商业价值了。她主动向李坤示好，甚至在一次酒局后，上了李坤的床。
    那之后，李坤果然开始力捧她。
    林晚被雪藏，被边缘化，最后被迫离开了星娱。而她范小琪，成了星娱新的一姐。
    她以为这就是胜利。
    她以为只要抱紧李坤的大腿，就能永远稳坐这个位置。
    但现在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李坤让她休息的那天，她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嫌弃。
    那种眼神，就像一年前他看林晚时一样。
    “资本……”
    范小琪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
    她终於明白了。在资本眼里，没有什么一姐，没有什么功臣，只有一样东西。价值。
    你有价值的时候，资本捧著你、供著你、把你捧上天。
    你没有价值的时候，资本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掉。
    她的前经纪人。
    那个曾经在凤凰传奇面前囂张跋扈。那段视频被曝光后，全网都在骂她。星娱迫於舆论压力，第一时间就发了声明，“该员工的行为属於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然后乾脆利落地把她开除了。
    当时范小琪还觉得理所当然。
    “谁让她那么囂张，活该。”
    现在她突然意识到，那个经纪人，和她其实没什么区別。
    都是棋子。
    都是隨时可以被牺牲的弃子。
    范小琪站起来，踉蹌著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了窗外繁华的京城。高楼林立，车流不息，每个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没有人注意到这扇窗户后面，有一个曾经的“星娱一姐”，正在崩溃的边缘。
    “我不能就这样完蛋。”
    她喃喃自语，声音渐渐变得坚定。
    “我不能。”
    她转身走进臥室，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个旧手机。
    这个手机是她出道之前用的，没有联网，没有定位，只有一个功能，打电话。
    手机里只存了一个號码。
    她盯著那个號码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小琪？”
    “是我。”范小琪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想见你。”
    沉默了几秒。
    “老地方，晚上八点。”
    电话掛断了。
    范小琪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这个號码的主人，是她最后的底牌。她原本以为永远用不上，但现在
    她必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了。
    星娱传媒总部。
    李坤的办公室里，金景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景江，《街头赛车爭霸》的筹备进度怎么样了？”李坤问。
    “一切顺利。”金景江放下咖啡杯，“史蒂夫芬导演那边已经把初步的剧本框架发过来了。故事发生在现代都市，主角是一个地下赛车手，为了拯救家族產业被迫参加一场国际赛车比赛。”
    李坤皱了皱眉：“听起来有点耳熟。”
    “好莱坞的敘事框架都是这样的。”金景江笑了笑，“关键是执行。史蒂夫芬导演在飆车戏的拍摄上很有经验，他能拍出观眾想看的那种刺激感。”
    “演员呢？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的档期都敲定了吗？”
    “大部分都敲定了，都是他在好莱坞的班底。周宇、李晓婷、李晓他们都已经签了合同。”金景江顿了顿，“范小琪那边，还需要安排吗？”
    李坤的脸色微微一沉。
    “不用管她。让她先凉一凉。”
    “李总，我听说她在公寓里好几天没出门了。”金景江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要不要让人去看看？万一出什么事……”
    “她能出什么事？”李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她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公司对她够好了，是她自己不爭气。给她时间好好反思反思，对她有好处。”
    金景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心里清楚，范小琪这颗棋子，李坤已经准备放弃了。
    “对了，”李坤突然想起什么，“启明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金景江微微一愣：“启明？”
    “我听说赵天明在跟清风工作室接触，好像要合作拍电影。”李坤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警惕，“你去打听打听，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明白。”
    晚上八点。
    京城东三环，一家隱蔽的日料店。
    这家店开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没有招牌，没有门脸，只有会员才能预约。老板是个日本人，在京城待了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保守秘密。
    范小琪戴著墨镜和口罩，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风衣，从后门走进了店里。
    最里面的包间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坐。”
    对面的人四十多岁，穿著一身深色的休閒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商人。但范小琪知道，这个人不普通。
    他叫郑建国，是京城圈子里有名的掮客，专门帮娱乐圈的人处理那些不方便出面的事。
    “郑哥。”范小琪坐下，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郑建国看了她一眼，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怎么了？被李坤扫地出门了？”
    范小琪咬了咬嘴唇：“还没有，但快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郑建国的语气很平淡，“李坤那个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跟了他一年，应该比谁都清楚。”
    “郑哥，我想请你帮我。”范小琪直直地看著他，“我需要后手。我需要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郑建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这条路走上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范小琪深吸一口气：“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郑建国放下茶杯，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范小琪面前。
    “这里面是你要的东西。但你得想好了，用这个东西的代价，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大。”
    范小琪看著那个信封，手微微发抖。
    几秒钟后，她伸出手，把信封拿了过来。
    “谢谢郑哥。”
    “別谢我。”郑建国站起身，“我跟你一样，都是做生意的人。你付钱，我办事，公平交易。”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心金景江。那个人，比李坤更危险。”
    门关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范小琪一个人。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页纸。
    照片上的那些人，她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