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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弒神丹

    城主府的地下密室。
    厚重的黑曜石石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把外头的风声和人声全挡在了外面。
    屋里没生炭盆。墙上嵌著两颗拳头大的月光石,散发著惨白的光,照在青石板上,透著股阴冷。
    林风走到密室正中央的石台前,盘腿坐下。
    石台上堆著个半尺高的小山包。全是空白的传讯玉简,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色。这是楚若璃下午刚让人从库房里搬出来的,足足有三百块。
    光发一封请帖给万丹宗,不够。
    那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狐狸,一个个精得跟鬼一样。空口白牙说玄冥造反,人家只会当个笑话听。就算药尘肯来,其他部洲的宗门也未必买帐。
    得给他们看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能把玄冥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东西。
    林风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块凌天镜残片。
    残片比之前大了一圈,边缘依旧参差不齐,摸上去有些硌手。表面泛著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他把残片平放在石台上。
    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逼出一丝金仙初期的仙元,点在残片正中央那个龙形印记上。
    “嗡。”
    残片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鸣。金光大盛,在石台上方三尺高的地方,投射出一块两尺见方的光幕。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他闭上眼,神识顺著指尖,一头扎进凌天镜的本源空间里。
    那里存著他前世的记忆。百万年前的记忆。
    他要在里面翻找。
    这感觉很不好受。就像是用一把钝刀子,在自己癒合的伤疤上重新刮开一层血肉。
    找到了。
    万劫渊。
    林风猛地睁开眼,手指在光幕上飞快地划动。
    光幕上的画面开始闪烁。
    漆黑的天幕,翻滚的雷云。
    画面中央,是漫天的冰蓝色玄冰,带著冻结一切的死气。玄冰的缝隙里,缠绕著浓稠如墨的黑色魔气。
    玄冰和魔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绝杀死阵。
    阵法中心,是一个穿著白衣的身影。那是前世的凌天仙帝。也就是他自己。
    林风看著光幕里那个被万箭穿心、仙元溃散的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口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改。”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不能把这画面原封不动地放出去。凌天仙帝转世的秘密,现在还不能露底。这底牌得留到最后。
    他手指在光幕上连点。
    光幕里的白衣身影瞬间模糊,变成了一团刺眼的金色强光。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能感觉到那股属於仙界顶尖大能的威压在绝境中挣扎。
    镜头拉近。
    画面定格在阵法外围的两个人身上。
    左边,玄冥仙尊。穿著一身冰蓝色的长袍,那张平时道貌岸然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和得意。他双手结印,正把海量的玄冰法则死死压在阵法上。
    右边,九幽魔帝。浑身笼罩在黑雾里,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他的一只手搭在玄冥的肩膀上,黑色的魔气正源源不断地输送进玄冥的体內。
    两人並肩而立,联手绞杀阵中之人。
    这画面,够了。
    仙界的人只要不瞎,一眼就能看出玄冥和九幽魔帝勾结在了一起。堂堂仙界至尊,跟魔界头子穿一条裤子。这可是犯了整个仙界的大忌。
    “收。”
    林风手指一勾。光幕上的画面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手里捏著的一块空白玉简里。
    玉简闪过一道红光,恢復了平静。
    第一份罪证,成了。
    林风把刻好的玉简扔在左边。
    继续。
    神识再次探入凌天镜。这次,他抽调的是这段时间搜魂得来的记忆,加上凌天镜的溯源功能。
    光幕上的画面变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血池。
    血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的惨叫。血池边上,吊著一排排乾瘪的尸体,皮包骨头,死状极惨。
    画面一转,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字。
    《弒神丹炼製秘要》。
    配方:金仙级修士精血十滴,天魂草三株,紫河车……
    火候:以九幽魔焰淬炼七七四十九日……
    林风看著那张丹方,冷笑了一声。
    拿修士的精血炼丹,这在仙界是死罪。这丹方要是拋出去,那些大宗门的长老们晚上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生怕哪天自己就被玄冥抓去放了血。
    流光闪过。第二份罪证刻入玉简。
    第三份。
    画面是北俱芦洲的一个小宗门。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穿著黑色重甲的玄冥士兵在火光中穿梭。见人就砍。老人、小孩、女修,一个没留。尸体堆在山门前,血顺著台阶往下流,匯成了一条小河。
    带头的黑甲军將领,手里提著个血淋淋的人头,正仰天狂笑。
    这是屠杀。赤裸裸的屠杀。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因为这个小宗门拒绝上缴他们后山那点可怜的灵矿。
    流光再次闪过。
    第三份罪证刻完。
    林风停下手。
    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汗水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锁骨上,凉颼颼的。
    刻录这种带有法则气息和真实画面的玉简,极其消耗神魂。他现在只是金仙初期,连续刻了三段,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拿起左边那块刻好的玉简,贴在额头上检查了一遍。
    画面清晰,气息真实。没有任何偽造的痕跡。凌天镜刻出来的东西,就算是仙尊来了,也找不出半点毛病。
    “呼。”
    林风吐出一口浊气。
    这活儿还没完。
    石台上还有两百九十九块空白玉简。
    他得把这三段画面,一份不落地全复製进去。
    他抓起一把空白玉简,双手贴在石台上。金色的仙元像流水一样涌出,包裹住那些玉简。
    “嗡嗡嗡——”
    地下室里响起一阵密集的震颤声。
    一块接一块的玉简亮起红光,然后暗下去。
    林风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乾得起了一层皮。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地重复著抓取、刻录、放下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
    “篤篤篤。”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进。”林风没睁眼,手里还在刻著最后十几块。
    石门被推开一条缝。
    楚若璃端著个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个粗瓷大碗,热气腾腾。
    她反手把门关上。
    走到石台边,楚若璃把托盘放下。
    “角马肉燉土豆。”她看著林风苍白的脸,“后厨刚熬出来的。吃两口,別把神魂抽乾了。”
    林风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睁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
    “还差十块。”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在木头上蹭。
    楚若璃没劝他休息。她知道劝不住。
    她目光落在石台左边那堆积如山的刻好的玉简上。
    隨便拿起一块,贴在额头上。
    三息之后。
    楚若璃猛地睁开眼,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她握著玉简的手指骨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这帮畜生。”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在修真界,幽冥殿也杀人,也屠宗灭门。但跟光幕里玄冥和九幽乾的这些事比起来,幽冥殿简直就像个过家家的草台班子。
    尤其是那个血池和弒神丹的配方。看得她胃里直抽抽。
    “这东西发出去,四大部洲得炸锅。”楚若璃把玉简扔回石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要的就是炸锅。”
    林风拿起粗瓷碗,也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把里面的肉汤灌进肚子里。滚烫的汤水顺著食管流下去,胃里暖和了一点。
    他把空碗放回托盘,拿手背抹了抹嘴。
    “李老的人安排好了吗?”林风问。
    “安排好了。”楚若璃拉过一张木凳子坐下,“情报营挑了五十个最机灵的暗线。全换了散修的衣服,分批出城。走水路、走山路、混在商队里,怎么隱蔽怎么来。”
    她指了指地上的玉简。
    “除了给万丹宗那份是明著送。剩下的这些,全靠他们暗中散布。茶馆、黑市、各大宗门的山门底下。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扔几块。”
    “玄冥的眼线肯定会查。”林风拿起最后十块空白玉简。
    “查唄。”楚若璃冷笑了一声,“法不责眾。等这几百块玉简在四大部洲散开,玄冥就是长了一万只手也捂不住。他越查,別人越觉得他心虚。”
    林风没再说话。
    双手再次贴在石台上。金光亮起。
    半炷香后。
    最后一块玉简刻录完成。红光闪过,归於平静。
    林风脱力地往后仰了一下,双手撑在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衣服后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冰冰的。
    “弄完了。”他指了指那堆玉简,“叫人搬走吧。”
    楚若璃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储物袋。
    她把石台上的三百块玉简一股脑儿全扫进袋子里。袋子瞬间鼓了起来,沉甸甸的。
    “你歇著。”楚若璃拎著袋子往外走,“我去安排发货。”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林风一眼。
    “面给你留著。睡醒了自己去厨房热。”
    说完,推门出去了。石门重新关上。
    密室里又只剩下林风一个人。
    他坐在石台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脑子里嗡嗡直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
    他低下头,准备把那块凌天镜残片收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残片边缘的时候。
    林风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残片表面,原本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细、极暗的黑色气息。
    那丝黑气就像一条活著的线虫,趴在残片边缘那个参差不齐的缺口处,缓缓地蠕动著。
    地下室的温度骤降。
    墙上那两颗月光石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灰。
    林风打了个寒颤。
    不是普通的冷。
    那种冷,像是直接冻在骨髓里。
    一股极其噁心的味道钻进鼻腔。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尸臭。
    像是一潭沤了十万年的烂泥,里面泡满了腐烂的树叶和死鱼。带著一种吞噬一切生机的死气。
    林风死死盯著那丝黑气。
    他的呼吸停滯了。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不是玄冥的玄冰法则,玄冰是冷的,但没这么臭。
    也不是九幽魔帝的魔气,魔气是狂暴的,没这么阴冷粘稠。
    百万年前,万劫渊。
    玄冥和九幽联手布下死阵的时候。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玄冥虽然野心大,但平时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九幽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两个人,就算联手,也不可能爆发出那种瞬间压垮他仙帝本源的恐怖力量。
    当时,在阵法的最深处。
    在玄冰和魔气交织的阴影里。
    就藏著这种味道。
    这股烂泥塘的味道。
    林风的手指悬在半空,离那丝黑气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没敢碰。
    这丝黑气,是刚才他疯狂回溯万劫渊记忆时,从记忆深处被强行剥离出来的一丝印记。
    它一直藏在凌天镜的本源空间里。藏了百万年。
    直到今天,凌天镜修復过半,加上他过度压榨神魂刻录画面,才把它逼出了一点点原形。
    “不是玄冥……”林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响起,乾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脑子里闪过光幕上,玄冥那张扭曲得有些不正常的脸。
    当时他以为那是得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张脸上的表情,更像是一种极度的狂热,一种被人操控了神智的病態。
    “还有东西。”
    林风盯著那丝蠕动的黑气,手指骨节捏得咔咔响。
    “万劫渊里,还有別的东西。”
    比玄冥和九幽更古老,更噁心。
    那丝黑气在残片边缘蠕动了两下,似乎察觉到了林风的注视。
    它猛地往下一钻,顺著残片的缝隙,重新缩回了凌天镜的內部。
    金色的光晕再次浮现,覆盖了残片表面。
    月光石的光芒恢復了正常。
    地下室里的温度也慢慢回升。
    那股烂泥塘的臭味消失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林风坐在石台上,保持著那个前倾的姿势,半天没动。
    他看著那块恢復正常的凌天镜残片。
    后背上的冷汗,把刚乾了一点的衣服又浸透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起残片,死死攥在手心里。
    残片边缘割破了掌心的皮肉,一丝血渗了出来。
    他不觉得疼。
    他抬起头,看著密室漆黑的顶板。
    “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
    林风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敢在背后捅刀子。”
    “我早晚把你挖出来,剁碎了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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