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港在北冥仙域的最西边，靠著一片常年结著碎冰的黑水海。海浪拍在岸边那些像狗牙一样的黑色礁石上，碎成一地的白沫子。
    云瑶站在半空中的青色飞行阵盘上，低头往下看。
    灰色的长袍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她没管被风吹乱的头髮，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片水域。
    “砰！”
    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水面上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夹杂著碎裂的木板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最前面那艘尖头衝锋舟，直接被水底下的暗雷炸成了两截。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倒灌进去，船上的十几个残仙军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掉进黑水里。
    水底下立刻窜出十几道黑影。那是穿著紧身水袍的黑甲军水鬼，手里攥著带倒刺的分水刺，像鯊鱼一样扑向落水的士兵。
    水面上翻起几朵红色的血花。很快又被黑色的海浪捲走，什么都没剩下。
    “退！把船拉回来！”
    岸边，一个阵法营的副统领扯著嗓子吼。
    剩下的五六艘木船拼命往回划。船桨在水里搅动，乱成一团。船上的人举著盾牌，挡著从对面港口水寨里射出来的密集箭雨。
    “篤篤篤！”
    精钢打造的弩箭扎在木盾上，力道大得把举盾的士兵往后推了好几步。
    好不容易退回岸边。几艘船的船舷上插满了箭，像刺蝟一样。船板上躺著七八个受了伤的兄弟，捂著大腿和胳膊，疼得直抽冷气。
    云瑶操控阵盘降落。
    靴子踩在湿滑的礁石上。她大步走到那几艘退回来的木船边。
    一个大腿中了一箭的士兵正靠在船舷上，脸色煞白，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旁边的同伴正拿匕首帮他挖箭头，箭头上有倒刺，带出一大块血肉。
    云瑶看了一眼那箭头。箭头上泛著幽蓝色的光。
    “有毒。淬了寒毒。”云瑶皱了下眉头，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瓷瓶，扔给那个挖箭头的士兵，“捏碎了敷上。把血止住。”
    她直起身，转头看向对面的水寨。
    碎星港的水寨建在水面上，背靠著一座陡峭的悬崖。水寨外面是一圈用粗大黑铁木扎成的水柵栏。柵栏后面停著七八艘巨大的黑色战船。
    船头上站著密密麻麻的黑甲军。
    带头的，是个光著膀子、胸口长满黑毛的壮汉。手里提著一把滴水的三叉戟。
    金仙初期。碎星港守將，乌鳞。
    乌鳞站在船头上，看著岸边退回去的残仙军，放声大笑。笑声顺著海风飘过来，极其刺耳。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抢碎星港？”乌鳞把手里的三叉戟往甲板上重重一顿，“告诉你们那个什么林盟主！到了水里，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有种你们游过来啊！”
    岸边的残仙军士兵一个个红了眼，握著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统领，让我带几个兄弟，从水底潜过去，把他们的水柵栏炸了！”一个浑身湿透的百人队长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咬牙切齿地说。
    “潜过去送死吗？”云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水底下全是他布的玄冰暗雷，还有几百个水鬼。你们下去，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百人队长被噎了一下，低下头，拳头捏得死紧。
    云瑶收回视线。
    她知道这仗难打。出发前，林风就说过，碎星港的守军擅长水战。一千五百个残仙军，大多是陆地上的好手，到了水里，一身本事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硬拼，就是拿人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她伸手进宽大的袖子里，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阵盘。又摸了摸储物袋里那些沉甸甸的铁桶。
    那是楚若璃临走前塞给她的东西。
    “把后勤队叫上来。”云瑶转过身，下令。
    几十个负责推车的散修赶紧跑过来。
    “把那十几个大铁桶搬下来。全打开。”
    “咣当！咣当！”
    十几个半人高的黑铁桶被砸在礁石上。盖子掀开。
    里面装的不是火药，也不是兵器。而是一桶桶白花花的粉末。粉末里还掺杂著一些暗红色的渣滓。
    一股极其刺鼻的、乾燥呛人的味道散开。
    “这是啥玩意儿？”那个白人队长凑过来，吸了吸鼻子，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生石灰。掺了火属性废丹的粉末。”云瑶拍了拍手上的灰，“楚若璃那个女人，算帐抠门，杀人的点子倒是挺毒。”
    她转头，看向对面的水寨。
    乌鳞还在船头上叫骂，黑甲军的弓弩手正懒洋洋地重新上弦。他们认定这帮旱鸭子不敢再下水。
    “阵法营，出列！”云瑶低喝一声。
    一百多个穿著灰袍的阵法师快步跑出来，在礁石上站成一排。
    “把这些粉末，全装进破甲弩的爆裂箭管里。把箭头的炸药掏空，换成这个。”云瑶语速极快，“装满。压实。”
    阵法师们愣了一下，但没人废话，立刻蹲下身开始干活。
    铁器碰撞声，粉末倾倒声。
    半炷香的时间。几百根特製的弩箭改装完毕。箭杆比平时粗了一圈，里面塞满了生石灰和废丹粉末。
    “床弩往前推。架在水边。”
    十几台需要三个人合力才能拉开的重型床弩被推到了礁石最边缘。粗大的弓弦被绞盘拉得“嘎吱”作响，绷到了极限。
    云瑶走到最中间的一台床弩旁，伸手拍了拍粗壮的弩箭。
    她抬起头，看著对面的水寨。
    “他们不是喜欢水吗？”云瑶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他们在水里好好泡个澡。”
    “目標，水寨柵栏前的水域。不需要射人，射水里。”
    云瑶举起右手。
    水寨船头上的乌鳞看到了岸边的动静。他皱了皱眉，看著那些推到水边的床弩。
    “放箭？隔著这么远，射鱼呢？”乌鳞嗤笑一声，没当回事。
    云瑶的手重重挥下。
    “放！”
    “嘣——！！！”
    十几台床弩同时击发。巨大的后坐力把推车的士兵震得往后滑了两尺。
    十几根粗大的弩箭撕裂海风，发出悽厉的尖啸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拋物线，越过两百丈的水面，精准地砸向水寨前方的黑水海。
    “噗通！噗通！”
    弩箭没有射中任何船只，全砸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乌鳞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这帮旱鸭子，连瞄准都不会！射水里干什么？给爷爷炸鱼吗？”
    船上的黑甲军也跟著鬨笑起来。
    但笑声只持续了不到两息。
    水底，弩箭前端的爆裂符文被海水触发。
    “砰！”
    几百根装满生石灰和废丹粉末的箭管在水下同时炸开。
    大量的白色粉末瞬间与冰冷的海水混合。
    生石灰遇水，剧烈反应。再加上里面掺杂的火属性废丹粉末被水气一激，直接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高温。
    “咕嘟……咕嘟……”
    原本冰冷刺骨的黑水海，突然像一锅烧开的开水，剧烈地沸腾起来。
    大量的白色蒸汽夹杂著刺鼻的石灰味，从水底疯狂涌出。水面上冒出无数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喷出滚烫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