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论太过沉重。
    沉重到张不凡只是想一想，都感到一阵窒息。
    似乎是察觉到了张不凡的想法，林悦紧紧握住张不凡的手。
    “不凡。”
    林悦的声音很轻，却又如同击碎一切的雷霆，瞬间將他从无边无际的茫然中唤醒。
    张不凡缓缓转头，看向她。
    那双熟悉的眼眸中，没有震惊，没有疑问，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与支持。
    “无论真相是什么，”林悦轻声道，“你都是你。”
    “你是张不凡，是龙国的张指挥，是我的丈夫。”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张不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全息屏幕，看向那些疯狂却逻辑严密的推导。
    “李锐。”
    “在！”
    “你的猜想……”张不凡顿了顿，“虽然疯狂，但逻辑上是成立的。”
    “但问题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不，”张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些许迟疑，“我们……还真有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张安缓缓起身，手指轻点。
    李锐身旁的全息屏幕，瞬间出现了几行文字。
    【检测到外来物品，企图探查文明之主的隱藏信息。】
    【现已根据系统规则第3章第7条，进行反制。】
    【第3章第7条规则详情:文明之主的相关信息受最高级別保护，任何人和物品都无权探查。】
    【屏蔽解除条件：觉醒第三次特性。】
    投影出信息后，张安面色凝重的看著张不凡。
    “张指挥，这是我们当初用灵根探测仪，试图探查你灵根时，你所说的特性系统反制。”
    “当时我们都没有多想，只以为是特性系统对『文明之主』的保护机制。”
    “但如果结合李锐同志的猜想……”
    “您的『存在本身』，就是龙国文明的核心档案。”
    他顿了顿。
    “那么这段话，就可能有另一种解释……”
    “特性系统，不是在『保护』您的信息，不被探查。”
    “而是在进行自我保护，保护『文明烙印』的信息，不被探查。”
    “所以，任何试图越权『读取』档案的行为，都会遭受『文明烙印』的反击。”
    会议室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张不凡看著全息屏幕上那几行熟悉的文字，第一次以完全不同的视角去解读它们。
    【文明之主的相关信息受最高级別保护，任何人和物品都无权探查。】
    【屏蔽解除条件：觉醒第三次特性。】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意思就是，我本身就是龙国文明的『存档』？我、以及龙国现在的一切……都是被『记录』好的？”
    李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钱院长推了推眼镜，那双苍老的眼睛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不凡，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所谓的『重生』，所谓的『第一世』……”
    “可能根本不是『重生』。”张安接过话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是『读取存档』。”
    “您在第一次战场降临后的百年逃亡、目睹文明覆灭、被智械族圈养研究……那些记忆，都是真实的。”
    “但那些记忆，不是『上一世』的经歷，而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而是龙国文明在战败后，『文明烙印』记录下的一段数据。”
    “然后，当『文明烙印』被激活，它根据这段数据，为您构建了一个『虚假的重生记忆』，让您以为自己是『重生者』。”
    “但实际上，您只是……被『存档点』唤醒的、承载文明的『容器』。”
    张不凡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便恢復了平静陷入新的沉思。
    “不凡。”林悦怕张不凡再多想，赶忙將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陪著他、呼唤著他。
    而站在张不凡身后的老兵，虽然知道张不凡没有多想，却並未开口解释。
    此刻的他，突然感到有些迷茫，陷入了自我怀疑。
    毕竟，他可是由张不凡的“一部分意识”凝聚成的器灵。
    如果，连张不凡都是“被设计”好的。
    那他这个“少年版张不凡”……又算什么？
    难道……他是由设计者设计出来的人设计出来的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元帅缓缓起身，走到张不凡面前。
    这位经歷过无数风雨的老帅，沉默的看著眼前这个依旧年轻的年轻人。
    这个和他相识从开始，就想要独自承受一切、背负整个龙国前行的年轻人。
    “不凡。”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张不凡抬起头，看向他。
    李元帅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做什么安慰。
    他只是抬起手，重重按在张不凡肩上。
    “不要想那么多。”
    “无论你是什么，『重生者』也好，『容器』也罢。”
    “我想让你看看龙国现在一切，想你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笑话！龙国更不是笑话！”
    “龙国是真实存在的，你也是真实存在的。”
    “除了我们自己，无人能掌控龙国！”
    “而你，则是带领龙国，走到今天的张指挥。”
    “你为龙国做的一切，不是什么简单的一句『文明烙印』、『读取存档』就能替代的。”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