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那个名为克利夫兰的地方
    县大赛的喧囂与荣耀渐渐沉淀，湘北篮球队的训练却丝毫没有鬆懈。
    全国大赛虽然还有段时间，但对手是来自日本各地的豪强，不容小覷。
    安西教练的训练计划甚至更加严苛。
    而川本一木，也依旧维持著学校、训练、打工三点一线的节奏。
    深夜的便利店灯光柔和，顾客寥寥。
    川本刚校对完《侠客行》最后一章的翻译稿。
    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店门叮咚一声被推开。
    “欢迎光临。”
    川本习惯性地抬起头招呼，却在看清来人时微微一顿，隨即迅速从收银台后走出，躬身问好：“北仓医生，晚上好。”
    来人正是神奈川综合医院心臟外科的北仓医生。
    他约莫三十岁出头，戴著金丝眼镜，是个气质儒雅中带著干练的医生。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沉稳几分的少年，心情有些复杂。
    他清晰地记得之前这个少年独自来到医院，询问母亲病情时那超越年龄的冷静。
    “川本君，晚上好，你一直在这个便利店打工吗？”
    北仓医生走到货架前，隨口问道，目光扫过川本手边厚厚的笔记本和侠客行的书本。
    “是的，上学日放学后会过来。”
    川本回答，態度恭敬依旧：“妈妈的事情，一直劳烦您费心，非常感谢。”
    “不必客气，这是我分內之事。”
    北仓医生摇摇头，语气温和。
    他拿了瓶矿泉水，又犹豫了一下放了回去，拿起两罐黑咖啡，走到收银台。
    两人隨意聊了几句近况，北仓医生提到了湘北夺冠和川本获得mvp的新闻，言语间带著讚赏。
    川本只是平静地表示感谢，没有太多兴奋。
    结帐时，川本执意要用自己的员工折扣，被北仓医生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
    他付了钱，却將两罐咖啡都留在了台上，將其中一罐推向川本。
    川本略一迟疑，还是感谢接过。
    他对北仓医生请求道：“不知道会不会打扰您，我也有些问题想要諮询。”
    北仓医生表示没有问题，两人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椅上坐下。
    窗外夜色已深，街道空旷。
    沉默了片刻，川本握著微凉的咖啡罐终於开口，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语气是他一贯的平静，但北仓医生却能听出其中隱含的郑重。
    “北仓医生，我想请教您，美国————治疗心臟疾病，最好的医院在哪里？”
    北仓医生闻言，神情也认真起来。
    他沉吟了一下，道：“就心臟专科的权威性和综合实力而言，美国有几家是世界顶尖的。”
    “公认最好的三家是，俄亥俄州克利夫兰的克利夫兰诊所，明尼苏达州罗彻斯特的梅奥诊所，以及麻萨诸塞州波士顿的麻省总医院。”
    他顿了顿，看著川本专注倾听的眼神，继续详细解释道：“这三家都拥有顶尖的团队和技术。”
    “不过，如果针对你母亲那种复杂先天性心臟病的后续治疗和长期管理，我个人的建议，可以优先考虑克利夫兰诊所。
    ，“哦？为什么是克利夫兰？”
    川本追问。
    “因为它的心臟与血管胸腔研究所是全球最大、最著名的心臟中心之一，尤其在复杂先天性心臟病、心臟移植、微创手术和新技术研发方面，一直处於世界最前沿，拥有非常丰富的经验和极高的成功率。”
    “简单说，他们更具针对性，是专攻心臟疾病的专科冠军。”
    北仓医生的语气带著专业人士的篤定：“梅奥和麻省总医院自然是顶级的综合性医疗机构，固然全方位强大。”
    “但单就心臟专科的深度和开创性而言，克利夫兰诊所凭藉其多年来无数开创性的技术和积累的卓越声誉，通常被认为是这个领域的领导者。”
    川本默默地將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尤其是克利夫兰诊所这个名字。
    他点了点头：“克利夫兰————我记住了。非常感谢您，北仓医生。”
    “不必谢我。”
    北仓医生喝了一口咖啡，看著川本年轻却异常坚毅的侧脸，心中暗嘆。
    这个少年询问美国顶尖医院，其背后的决心和將要面对的困难，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在这方面，如果你有任何具体问题，比如医院联繫、专家选择、甚至是费用和流程方面的初步了解，可以隨时联繫我。对了————”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简洁的名片，递给川本：“我现在已经不在神奈川综合医院了，上个月转到了北村私人诊所。”
    川本接过名片，看到上面不同的机构名称，眼中掠过一丝好奇。
    北仓医生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解释。
    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和某种解脱：“神奈川综合医院毕竟是大型公立医院，体系庞杂。有些时候，决定病人能否得到最及时、最合適治疗的，不仅仅是病情和医学判断，还可能涉及到预算、
    床位周转率、科室之间的————嗯，协调，甚至是一些不太说得上檯面的规则。”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有些疏淡：“在那里，想纯粹地做一个医生，有时候会觉得————手脚被无形的线牵著，呼吸也不那么畅快。”
    他没有说得更具体，但川本立刻明白了。
    他想起母亲之前住院时，偶尔听到护士们低声议论的某些事情，想起有些检查或药物申请时漫长的等待和复杂的流程。
    官僚的僵化、部门的壁垒、或许还有利益牵扯下的微妙平衡。
    这些无形的东西，有时候確实比疾病本身更让人感到无力和窒息。
    “北村诊所虽然规模小，但胜在是私立机构。”
    北仓医生的语气重新变得清晰起来，甚至带著点新的期待：“但正因如此，很多事情反而真接。没有那么多需要层层上报的会议，没有那么多需要平衡的人际关係。”
    “设备是最新的，用的药可以更灵活地选择效果最好而非价格最合適的，治疗方案也可以更专注於病人个体本身，而不是一堆表格和指標。”
    “虽然面对的病例可能不如综合医院那么庞杂，但————医疗本身，应该能更纯粹一些。”
    他看向川本，眼神坦诚：“当然，费用也更昂贵，服务的往往是特定人群。
    但对我来说，至少在现阶段，能在更少束缚的环境里，更专注於医术本身，和病人建立更直接、更深入的联繫，是更重要的事。”
    “那种因为非医疗原因而不得不妥协、甚至延误的感觉————实在让人很不愉快。”
    川本静静听著，他能理解北仓医生话语中那份对纯粹的追求，以及那份对体系中某些痼疾的无奈与疏离。
    他再次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北村诊所，心中对这位医生的敬意更深了一层。
    至少，这是一位仍在努力坚持医者本心的人。
    “我明白了，北仓医生。非常感谢您的指点，也祝贺您在新的地方能更顺利地工作。”
    川本郑重地说。
    北仓医生摆摆手，將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
    “年轻人也要多注意身体，打球也好，打工也好，別太透支。”
    “你母亲那边，定期复查不能鬆懈。”
    “是，我明白。您慢走。”
    送北仓医生走出便利店，川本低头，指尖轻轻摩挲著那张质地精良的名片。
    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仿佛要穿透遥远的距离，望向大洋彼岸那个名为克利夫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