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他心头怒喝，双腿猛然蹬地，整个人向后疾掠。几乎同时，巨蟒血盆大口轰然裂开，利齿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直取他咽喉！寧天枫拧腰侧闪，腥风擦颊而过，灼得皮肤生疼；再抬眼，那颗狰狞头颅已狠狠撞上身后古木——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树干从中折断，轰然倾颓。
    “好蛮力！”他心头一凛，再不敢存半分侥倖。退无可退，便是死路一条。他足下一顿，体內金芒骤炽，凝成一道劈空长虹，挟著破风锐响，直贯巨蟒心口！
    蟒首急转，长尾如铁鞭横扫，裹著呜呜罡风，兜头砸来！寧天枫斜身拧身，堪堪避过，可尾风仍如重锤扫过肩胛，痛得他眼前一黑，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嘶——”他牙关紧咬，却没哼出半声。巨蟒已再度腾跃而起，喉间滚出低哑怪鸣，似笑似咒，满是暴戾。他不再迟疑，脚掌猛踏地面，身形如豹扑出，手中金芒暴涨，化作一柄寸寸凝实的光剑，挟著全身气劲，狠刺蟒颈七寸！
    “去死！”寧天枫暴喝，长剑倏然劈出，寒光如电，似一道撕裂天幕的金虹，直贯苍穹。巨蛇瞳孔骤缩，仓皇吐信，腥红长舌如钢鞭般疾卷而上，死死箍住剑脊，欲將刃身绞成寸断。寧天枫眸光凛冽如霜，肩臂暴起青筋，猛力旋腕横斩——这一击本欲削断蛇尾，顺势腰斩其躯。可惜锋刃只堪堪擦过鳞甲，反被震得虎口崩裂，剧痛钻心。巨蛇趁他指节发麻、身形微滯，猛然昂首，喷出一口碧幽毒涎，“嗤”一声灼在胸前，皮肉瞬时翻卷焦枯，腾起缕缕青烟。
    “呃啊——！”
    他喉间迸出短促嘶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麵皮扭曲变形，额角汗珠滚落如豆，唇色惨白如纸。可他连喘息都吝嗇，挥剑再上，刃风呼啸，一记记劈向蛇颈七寸。
    巨蛇獠牙刚齜，攻势却骤然凝滯。它眼珠浑浊失焦，脖颈僵直，尾巴垂地，连吐信都忘了。寧天枫心头警铃炸响，真元轰然奔涌，经脉鼓胀如弦，硬生生崩开蛇信缠缚！他足尖点地倒掠而出，重重落地，胸膛剧烈起伏，汗珠顺著下頜砸进尘土。
    那庞然巨物轰然瘫倒，再无一丝动静。寧天枫抹了把糊眼的冷汗，抬眼一望——不知何时，细雨已悄然洒落。雨丝斜织，敲在焦土上，蒸起一层灰白薄雾。他俯身探了探蛇首，確认气息全无，才缓缓吁出一口浊气。方才生死相搏，衣衫早被冷汗浸透，又被毒焰燎出数道焦痕，湿黏黏贴在背上。
    他盘坐调息片刻，起身走向尸骸，从它塌陷的胸甲间抠出一枚徽记。圆牌沉甸甸的，正面浮雕著层叠山势，其间密布数百银钉似的微点，隱隱勾连成阵。他攥紧徽记塞入怀中，转身便朝来路疾奔，身影很快没入山谷出口的阴影里。
    穿过迷踪林的雾瘴，他钻出山洞，眼前豁然洞开——竟是座万仞深谷！谷底纵横千亩，峭壁如刀劈斧削，岩缝里鹰隼盘旋，林莽中妖影幢幢，稍有疏忽便是粉身碎骨。寧天枫仗著身法如燕、剑势凌厉，才险之又险地避过几头獠牙森然的赤睛豹与盘踞古藤的铁甲蝎，一路杀至谷底绝崖。
    崖边风烈，他驻足远眺，心神猛然一震——那云遮雾绕的孤峰，竟是一座巨冢！墓门高耸如碑，正中两个古篆铁画银鉤：凌云。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莫非……？”话未出口，心跳已漏了半拍，指尖不自觉捏紧剑柄。
    他屏息走近主棺，目光扫过棺盖——密密麻麻的符文禁制如活物游走，其余皆识得，唯独中央一道暗金篆印，陌生得令人心头髮毛。
    “凌云宗……凌云宗……”他低声咀嚼这三字，脑海深处忽如惊雷炸开：上古年间，仙魔並立。魔族悍然叩关，仙门浴血鏖战，终將其逐入幽冥。而仙门自身亦元气大伤，盛极而衰，偌大基业凋零殆尽，最后只余一座青石镇、一个名唤凌云的小派，在史册里淡得只剩个名字。
    “我竟撞见凌云宗遗脉？可这地方……怎会凭空出现？”他站在原地，眉峰紧锁，思绪如乱麻缠绕。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步挪至墓碑旁，指尖叩击碑面三下。清越一声“鐺”，石碑应声滑开，露出后方一扇厚重青铜门。他双手抵住门环，沉腰发力，“嘎吱”一声，推开尘封千载的墓室。
    室內比预想中窄小，四壁嵌满夜明珠，柔光流淌，照得每粒浮尘都纤毫毕现。
    “嗯？”他目光一凝——角落石柱顶端，静静臥著一副鎧甲。银鳞密覆，冷光浮动，似有流霜在甲片上无声游走。
    寧天枫指尖微颤，一股灼热直衝头顶——这纹路、这弧度、这握在掌心的沉坠感……分明是前世披掛多年的旧甲！
    他一把抄起鎧甲，翻来覆去细看，甲冑內衬一处暗扣，还刻著半枚模糊的“寧”字——是他亲手所凿。
    心口像被重锤擂了一下，他攥著银鳞的手指泛白。那鳞片在珠光下泛著幽寒微芒，仿佛冰封的星火，又似沉睡的雷霆。丝丝缕缕的灵气自甲隙渗出，熨贴著他掌心的旧疤，熟悉得令人鼻酸。
    难道说，我上辈子就踏足过此地，亲手夺下了这副战甲？
    寧天枫低声自问，眼底骤然燃起两簇幽亮火光。记忆如决堤洪流奔涌而至，碎片纷至沓来——既混沌又锋利，仿佛那披甲之人的呼吸、心跳、血脉搏动，正隔著轮迴，一下下撞进他的胸腔。
    他闔上双眼，眼前倏然浮现一幅灼热画面：一名眉目凌厉的少年，身著此甲，手擎寒锋，傲立绝岭之巔。身后落日熔金，泼洒在他肩甲之上，宛如神祇加冕。彼时他剑气冲霄，睥睨八荒，天地似皆俯首於其足下。而今立於此处的寧天枫，却如深谷寒潭，静默无波，心绪沉沉压著连绵阴雨，不见一丝天光。
    “我要它。”
    心底一声低吼，不是索取，而是归位——像游子叩响故宅门环。
    他抬手將战甲覆上身躯，冰魄般的触感刺入肌理，直抵骨髓。剎那间，一股久违的炽烈脉动自丹田炸开，奔涌如江河倒灌，四肢百骸尽被唤醒，仿佛沉睡千年的魂魄，终於听见了號角。
    战甲严丝合缝裹住他全身，宛若第二层筋骨。银鳞经雨水浸润，泛出冷冽而內敛的微光，无声散逸著凛然威压。寧天枫睁眼，目光掠过甲面映出的自己——瞳孔深处，坚毅如铁，再无半分犹疑。
    “这墓里，还埋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