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渡鸦航线里的新希望
    当小型拖船缓缓靠近红鉤区b7码头时，站在船头的米哈尔望著铁製栈桥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禁有些恍惚。
    晨雾中，肖恩·麦康纳的身影如同一道剪影，笔直而沉稳。
    米哈尔的思绪瞬间回到了三个月前苏黎世屈斯纳赫特私人会所的分別的时刻...“照顾好他们。”
    “您多保重，肖恩先生，纽约见。”那时的承诺言犹在耳。
    这三个多月的辗转奔波，时刻提防著危险，直到伦敦才稍微得到喘息（在巴黎最后的两天里，別格乌的人几乎要发现他们的踪跡了）。如今，他终於完成了这个艰难的约定。
    舷梯放下的金属摩擦声刺破了黎明的寂静。米哈尔第一个踏下台阶，三个月的海上顛簸让他消瘦了不少，但军人的本能让他依然挺直著脊背。
    “肖恩先生...一切顺利，我们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肖恩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米哈尔脸上，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米哈尔的肩膀，动作克制却透著久別重逢的温度。
    最终，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敛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当肖恩的目光转向后面的队伍时，米哈尔从內袋掏出一张对摺的货运单。潮湿的纸张展开时发出细微的脆响，墨跡已有些晕染。
    “十二件，全部经利物浦转运，海关標籤是“农机配件“。”他顿了顿，“不过在查尔斯顿，有个箱子差点被抽检。”
    “怎么解决的？”肖恩问道。
    杰伊接过话茬，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两百美元，外加一句“要不要看看上个月多管閒事那傢伙的辞职信？”他语调轻快，但目光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在沃尔克高效的指挥下，所有货物都被迅速而稳妥地转移到了怀特1.5吨装甲卡车上。
    肖恩从沃尔克手中接过一支镀银酒壶，来到克劳斯博士的身旁：“欢迎来到美国，博士。可惜这些杰作得在布鲁克林的地下室先待一阵了。
    克劳斯接过酒壶却没有喝。他望著远处奥林匹克號逐渐模糊的轮廓，轻声嘆道。“从耶拿的实验室到纽约的地下室...——这一路走来，就像把光明藏进黑暗里。但总有一天，这些光会照亮该照亮的地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酒壶上的花纹，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这时奥尔基从卡车那边快步走来，他朝米哈尔使了个眼色：“所有铅封都完好，但3號箱的减震装置需要重新校准。”克劳斯博士闻言立刻紧张起来：“是主镜头组？
    ”
    “不，是备用组。”奥尔基安慰道，“主设备在7號箱，沃尔克亲自盯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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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的海雾中传来渡轮的汽笛声，纽约港正在渐渐甦醒。肖恩看了眼腕錶，转向眾人。
    “该走了，早班工人就要上工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米哈尔身上，“先送你们去安全屋休息，晚上再详谈。
    米哈尔点点头，三个月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终於涌了上来。
    他望著装甲卡车旁严阵以待的护卫，突然意识到，这场跨越半个欧洲的护送任务，终於画上了句號。
    布鲁克林安全屋的二楼书房內，壁炉台上的黄铜座钟发出沉稳的滴答声，指针刚好指向上午八点。
    克劳斯博士坐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双手捧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氤氳的雾气让他的金丝眼镜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肖恩从红木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沿著光滑的桌面推到克劳斯面前。
    “博士，这是您的新身份，”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卡尔·韦伯，瑞士籍光学工程师，三年前移民美国，目前受聘於先锋光学特別项目部。”
    克劳斯放下骨瓷咖啡杯拿起档案袋，手指能感受到里面文件的厚度。解开缠绕的棉线后，他看到了里面整齐排列的证件。
    一本深蓝色护照、社会保障卡、驾驶执照，甚至还有两张他在纽约中央公园散步的泛黄照片。
    最上面是一份烫金边框的聘用合同，下面压著一张花旗银行的存单，上面的数字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您的实验室设在长岛，”肖恩继续说道，“对外宣称是电影设备测试中心。”他的目光隨著话语转向了书桌上那叠泛黄的技术评估报告。
    克劳斯戴上眼镜，拿起报告仔细翻阅。纸张上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测试数据，一组数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相同光照条件下，他们带回的镜头比好莱坞现用的设备成像锐度提升了近40%。
    “米高梅上周刚报废两千英尺胶片，”肖恩从雪松木盒里取出一段35mm胶片，对著灯光展开。
    胶片上，女主角精致的面容因为色差而泛著不自然的蓝边，云层的渐变层次完全丟失在模糊的过渡中。
    克劳斯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他解开皮带的搭扣，从夹层中抽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蓝图。
    “您见过这个吗？”他小心地展开图纸，复杂的曲率计算公式围绕著中央的非球面镜设计图，边缘还留著蔡司实验室主管的否决批註。
    “蔡司实验室的失败品，他们以为这种广角结构会导致画面扭曲。
    “”
    肖恩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图纸上快速扫过。图纸右下角潦草地写著1927
    年11月的日期，让他想起这正是克劳斯离开蔡司前最后参与的项目。
    “但若配合我们带回来的高折射率玻璃...——”克劳斯抓起铅笔，在图纸背面空白处快速演算。
    数字很快突破了《美国光学学报》去年刊登的理论极限，“完全能实现您想要的浅景深效果，就像人眼真实的聚焦方式。”
    楼下传来木箱轻轻落地的声响，瓦尼奥正指挥工人將那些標记著“农机配件”的货箱搬进地下室。透过半开的窗户，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现有的三色带摄影机太重了，”肖恩说，手指轻抚过胶片边缘的齿孔。
    “摄影师抱怨拍完一场戏手臂都要脱臼了。如果我们能把重量减轻三分之一，同时提高成像质量...——
    克劳斯的铅笔停在纸上，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光：“用镁合金镜筒，加上我们带回来的轻型调焦机构，完全可能实现。
    ，他的手指划过蓝图上的某个节点，“这里改用您提供的特殊玻璃，不仅能减轻重量，还能消除您现在看到的色差问题。
    ，一缕带著咸味的微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轻轻拂动桌面上的图纸边缘。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纸面上跃动流转，勾勒出一个即將重塑电影工业的全新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