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
待到慢慢变得清楚之时,他才发觉脚下坚硬的青石板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惨白纸面。
抬眼望去,天空灰扑扑,四个角落高高悬掛著巨大的红纸灯笼,洒下粘稠如血的光晕。
周围静得出奇,既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竖起耳朵,甚至能听到心臟的起伏。
“师兄,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名流云宗弟子紧紧握著手中的长剑,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赵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环顾四周,发现在这片白纸荒原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巴掌大小的纸人。
这些纸人剪裁粗糙,脸上涂著惨白的粉,嘴唇画得鲜红,正齐刷刷地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著他们。
“不过是个幻阵罢了。长寧县地脉喷发,引动了地下埋藏的上古残阵,大家不要慌!”
赵海厉声喝道,试图稳定军心。
他拔出腰间的极品玉剑,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
玉剑发出清脆的鸣叫,一道长达三丈的青色剑芒脱手而出,狠狠劈向前方的那群纸人。
剑芒过处,白纸荒原便被划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只是霎时间,那上百个纸人便成为了碎屑。
不等流云宗的弟子们露出喜色,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散落在地的纸屑没有消失,而是如同活物一般蠕动了起来。
碎片互相拼凑,粘合,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被斩碎的纸人不仅恢復了原状,体型还变大了足足一倍。
它们迈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向著流云宗眾人逼近。
“卸甲。落地生財。”
成百上千个纸人同时开口,发出尖细刺耳的诡异声响。
这声音层层叠叠,如同魔音灌脑,震得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脸色惨白,直接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恐怖的重力从脚下的白纸荒原传来。
赵海的四肢愈发沉重,好似手中的玉剑重逾万斤。
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不多时,额头上很快渗出了密集的汗珠。
“不要恋战!结剑阵,往红灯笼的方向突围,那是阵眼!”
赵海咬破舌尖,藉助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十几名流云宗弟子艰难地背靠背站在一起,挥舞著变得迟钝的长剑,试图抵挡那些扑上来的纸人。
而在长寧县衙的偏厅內。
顾言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长桌上铺开了一张长寧县的纸质地图。
地图的西北角,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红点旁边围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
顾言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喝了一口温热的粗茶。
“流云宗的剑法確实扎实,这乌龟壳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啃。不过,进了我的笼子,想出去可就由不得你了。”
顾言语气平淡,手指在地图的另一个角落轻轻敲击了两下。
……
长寧县城南,夜色浓重。
五个身披黑袍的万毒谷邪修贴著墙根,悄无声息朝著镇魔司的库房摸去。
“情报说,这库房里存放著顾长生搜刮来的几万块灵石。等会我们用化骨毒烟毒翻守卫,拿到灵石就放火。火势一引起来,那城隍庙现世的宝贝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领头的邪修压低声音吩咐。
很快,五人摸到库房的窗边。
窗户紧闭,里面黑灯瞎火。
领头的邪修拿出一根竹管,刚要捅破窗户纸吹入毒烟,却发现那窗户纸的质感有些不太对劲。
他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冷,粗糙,不像是窗户纸,倒像是办丧事用的扎纸。
“不对劲,撤!”
领头邪修直觉极其敏锐,毫不犹豫地低喝一声。
可惜,迟了。
整座库房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原本坚固的青砖墙壁霎时变薄,木头柱子化作扁平的纸片。
巨大的库房如同一个被摺叠的纸盒子,四面墙壁猛地向內翻折,直接將五个万毒谷邪修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中间。
“砰砰砰!”
纸盒子內部,传来剧烈的法术轰击声和法器碰撞声。
这看似薄薄的一层纸,如同天外陨铁般坚不可摧,任凭里面的邪修如何挣扎,也始终无法破开分毫。
一道高挑的红衣倩影从暗处走出。
宋红手里把玩著两把点燃火光的飞刀,看向那个不断蠕动的巨大纸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紧接著,黑暗中走出一个黑衣剑客。
萧尘怀抱断剑,走到纸盒子前。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拔剑,平削,收剑。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隨著这一剑落下,纸盒子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平滑的裂缝。
然后,挣扎声戛然而止。
浓稠的鲜血从那道裂缝中渗出,染红了地面的青石板。
宋红走上前,伸手探入那道裂缝,熟练地摸出了五个储物袋,拿在手里掂了量掂。
“师弟的阵法真是好用,杀猪都不用按著。”
宋红隨口评价了一句。
萧尘没有说话,转身隱入黑暗,继续去下一个地点清理那些不守规矩的夜游神。
……
县衙偏厅。
顾言看到地图上那几个代表万毒谷的黑点消失,满意地点了点头。
清理完了杂鱼,该去收割那头最肥的羊了。
他站起身,走到內室,隨手扯破了自己那身崭新的青色长衫,又在脸上抹了两把香炉里的草木灰,將头髮弄得凌乱不堪。
原本那个成竹在胸的幕后黑手,顿时变成了一个被阵法波及,惊慌失措的落魄指挥使。
……
白纸荒原中。
赵海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极品玉剑上布满了缺口,身边的师弟倒下了一半。
儘管师弟们没有性命之忧,可都被那些纸人诡异的力量抽乾了灵力,昏死过去,一时半会无法醒来。
就在他准备动用保命底牌,拼死一搏的时候。
前方密不透风的纸人包围圈,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浑身是灰,衣衫襤褸的人影连滚带爬地从口子里冲了进来。
“赵师兄!救命啊赵师兄!”
顾言带著极其动情的哭腔,一把抱住了赵海的大腿,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
赵海正要一脚將其踢开,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顾言。
“顾长生?你为何也进来了!这到底是什么鬼阵法!”赵海怒喝道。
顾言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中满是惊恐。
“师兄,
地脉暴动把长寧县地下那个上古绝阵给激活了!这阵法失控了,见人就吸。我刚才在县衙睡觉,连床带人全被扯进来了!完了,完了,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听到是上古绝阵失控,赵海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本来就怀疑这是地脉喷发引出的古老禁制,这顾言的话,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
“你不是镇魔司指挥使吗?这地方你驻守了这么久,难道就没个破阵的办法?”
赵海一把揪住顾言的衣领,厉声质问。
顾言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摆。
“有!有办法!我刚才在阵法边缘摸索了一阵,发现西北角那个大红灯笼的能量最弱。只要用大量灵石强行填补那里的阵法节点,就能打开一道生门,让我们逃出去!”
“需要多少灵石?”赵海急切地问。
顾言咬著手指头,做出一副极其心痛的模样:“我刚才把县衙库房里仅剩的三千下品灵石全填进去了,还差不少。师兄,你带灵石了吗?快拿出来救命啊!”
赵海看了看周围再次围上来的纸人,感受著体內快要枯竭的灵力,脸上再无犹豫,直接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將里面的一千多块中品灵石全部倒了出来。
“这是我全部的灵石,够不够!”
顾言看到那一地亮晶晶的中品灵石,眼底闪过贪婪,表面上急得直跺脚。
“哎呀师兄,中品灵石虽好,可惜数量不够啊!这阵法节点极其庞大,光靠这些填不满那个窟窿。你身上还有没有高阶符籙?法器残片也行啊,只要蕴含灵气的东西都可以往里砸!”
赵海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可这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將储物袋里的几张三阶攻击符籙,以及两件备用的上品法器,甚至是几瓶疗伤的丹药,全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塞给顾言。
“快去!要是破不开阵法,我先一剑杀了你!”
“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顾言抱著那一大堆宝物,连滚带爬地朝著西北角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密集的纸人丛中。
赵海握著剑,死死盯著顾言消失的方向,心中焦急万分。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顾言离开的剎那,那些原本疯狂攻击他们的纸人,动作突然变得迟缓下来,攻击的力度也减弱了大半。
而在白纸荒原的迷雾外。
顾言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极其从容地將赵海贡献出来的那些宝贝分门別类,装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就是实在。嚇唬嚇唬,裤衩子都愿意掏出来。”
顾言心情大好。
他没有解除阵法,只是调整了一下困阵的运转轨跡,给赵海他们留下了一个可以缓慢推进的假象口子,让他们在里面慢慢耗著。
现在,该去处理今晚真正的正事了。
顾言身形一晃,融入夜色之中。
……
城南城隍庙旧址。
地面大面积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中央,一面高约三丈,宽一丈的玄青色石碑屹立於此。
石碑表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副极其古老,线条粗獷的龟蛇交缠图腾。
那是上古神兽玄武的象徵。
石碑散发著极其厚重的黄色光晕。
光晕所及之处,泥土变得坚硬如铁,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古老岁月的泥土腥气。
顾言从黑暗中走出,站在大坑边缘,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面石碑。
他的气海中,那座通天之塔正在发出渴望的共鸣。
这面玄武石碑散发出来的土行气息,极其精纯,根本不是普通的法宝,而像是某种镇压地脉的上古阵基。
“难怪今天晚上这么多牛鬼蛇神往长寧县凑,原来是为了这个东西。若是能將其炼化,融入我的通天之塔,我的道基还能再上一个档次的程度。”
顾言用纸人试探没有大危险后,纵身跃入深坑。
刚一靠近石碑,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力便如海啸般涌来,试图將他排斥出去。
顾言面色不变,双手快速结印。
“纸界,剥离。”
长寧县笼罩在夜色下的纸界阵法收缩,庞大的阵法之力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直接覆盖在玄武石碑之上。
石碑剧烈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宛如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地下怒吼。
顾言眼中闪过狠厉,神魔道基全面爆发。
一半金光一半魔气的真元,顺著纸网疯狂注入石碑的缝隙中。
他不管这石碑过去有何来歷,不过,既然出现在长寧县的地盘上,那自然是属於他顾言。
“给我收!”
顾言低吼一声。
纸网猛地收紧。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重达万钧的玄武石碑被硬生生从地脉中拔出,停滯在半空中猛然缩小,化作一道青光,直接钻入了顾言的储物戒指中。
失去石碑的镇压,深坑四周的泥土顷刻崩溃,將大坑掩埋了大半。
顾言拍了拍手,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腥气的冷空气,抬起头看向云彩。
这时天色微明。
东方天际翻起了鱼肚白。
长寧县城头的红纸灯笼悄无声息地熄灭。
笼罩全城的纸界大阵如潮水般退去。
赵海和剩下的几名流云宗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到再次看清周围景象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天字號客栈后院的马厩旁边。
周围是青砖墙的画面,空气中是马粪的味道。
赵海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方。
他看著手中已经布满裂纹,灵性大失的极品玉剑,回想起昨夜那恐怖的白纸荒原,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活下来了……顾长生那个废物,倒还算讲信用,真把阵法破开了。”
赵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心中一阵肉疼。
这次来长寧县,不仅毛都没捞到,反而赔上了全部身家,真是亏大了。
就在这时,客栈的院门被推开。
顾言端著一盆热水,肩上搭著一块白毛巾,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他还穿著那件破了几个口子的青色长衫,只是脸上洗得乾乾净净,看著格外精神。
“哎呀赵师兄!你们终於醒了!昨晚那阵法突然破了,我还以为你们没有逃出来呢,可把我急坏了!”
顾言把水盆放在石桌上,殷勤地递上毛巾。
“师兄赶紧洗把脸。咱们长寧县医馆的大夫已经在外面候著了,都是祖传接骨治內伤的好手。不过咱们这小地方,药材金贵,这诊金和抓药的费用……”
顾言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极其市侩,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憨厚笑容。
“师兄若是手头紧,写个借条也没有问题。利息好商量,按照流云宗钱庄的规矩走就行。”
赵海看著顾言那张笑脸,气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进水盆里。
这长寧县,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第137章 关门打狗,纸镇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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