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几个人谁也没急著散。
    陈知菲提了一嘴，说附近有个夜市挺热闹。魏子衿一听就来了劲儿，很有兴趣的提议大家去散散步。
    赵楠跟在后面嘀咕：“半年了，头一回想去外面走走。”
    第一次来福城，陈知菲曾经也提议过出去转转，她想要的人里，没有人响应，而今天……她的嘴再次翘了起来。今天，是她经过那场可怕婚礼后，笑的最多的一天。
    夜市嘛，就那样，人挤人，烟火气重。魏子衿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整个人往王晓亮身边靠了靠。其实明星只要不穿得太扎眼，不被一群人簇拥著，路人根本不会发现。谁会想到，这个穿著简单t恤、帽檐压得低低的姑娘，是昨天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魏子衿呢？
    一路吃过去，魏子衿嘴就没停过。
    王晓亮跟在旁边帮她拿东西、递纸巾，偶尔被她塞一口什么到嘴里。
    “这个好吃！你尝尝！”
    “……你刚不是说不吃辣？”
    “这不一样，这个辣得香。”
    逛到一个卖金鱼的摊子前，魏子衿蹲下去看了好一会儿。两条胖嘟嘟的金鱼，尾巴像薄纱一样在水里晃，圆滚滚的肚子一鼓一鼓。
    “老板，这两条多少钱？鱼缸也要。”
    王晓亮低头看她：“你买这个干嘛？”
    “给你买的。”魏子衿挑了个小玻璃鱼缸，把两条鱼装进去，双手捧著递到他面前，“多好看。”
    王晓亮接过来。鱼缸不大，两条鱼傻乎乎地游来游去，撞了一下又分开。
    “一对儿的。”魏子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得意。
    后来几个人在夜市口分了手。罗必胜打车送陈知菲。王晓亮拎著鱼缸，另一只手牵著魏子衿，三个人回了酒店。
    赵楠进酒店回头看了一眼这两口子，摆摆手，就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魏子衿就抱住了他。
    最后一晚了。
    谁也没提这个话头，但都知道。
    两个人缠在一起，说了多少话，记不清了。有的是正经的，有的是很不正经的，有的说到一半就被吻掉了尾巴。
    不知道过了多久。
    魏子衿背靠在王晓亮的怀里，半天没吭声。
    “有件事。”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王晓亮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没动。
    “你说吧。大不了家法从事。”
    魏子衿在他怀里拱了一下。
    又拱了一下。
    “你昏迷了，我一接到消息就去了机场。”
    王晓亮没出声。
    “青玉打电话来，说奇山不让我过去。我当时想，不让见就不见，我在別墅外面待著也行，只要离你近一点……”
    她停了一下。
    “可我到了登机口，许子雄的经纪人打电话来了，约我马上去北京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之前台里也打电话，说台长要给我和解慧庆功，说要提拔我们其中的一个人当主任，我不是在乎主任那个官衔，就是单纯的不想让她压过我，我当时胸口压的不行，她就成了我的出气的地方，我一定不让她得逞，所以我犹豫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我改签了机票，去了京城。给楠姐打了电话，让她赶去和我匯合。”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从坐上那架飞机开始，我就后悔了，一直后悔，直到现在。”
    王晓亮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自己皮肤上扫过，湿的。
    “我不敢跟你说，怕你觉得我……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我选了工作。怕你心里留个疙瘩，表面上不说，但以后慢慢就不一样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说过，夫妻之间要绝对信任，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眼泪已经滴到他的胳膊上了。
    王晓亮没急著说话。他的手从她后背移到头髮上，慢慢捋了两下。他知道这才是魏子衿最大的心结所在。
    “我早就知道了。”
    魏子衿身体一僵。
    “你怎么……”
    “緋闻照片的时间，已经说明了你的行程。楠姐，还给我说了，她是怎么去的京城，发生了什么，这很好推算的。”
    她猛地转过头，眼眶红红的：“那你……”
    “我对你有变化吗？”
    魏子衿怔住了。
    “你好好想想，从我醒了到现在，我哪句话、哪个举动让你觉得不对了？”
    她想了半天，摇头。
    “奇山当时连医生护士都不让进，你来了又怎样？见不著我，你一个人在外面乾等，受不了的是你。我知道你来了反而会心疼，一心疼就乱，情绪一上来对我的病没好处。”
    他顿了一下。
    “易木大师给我下药，让我一直昏睡著，就是不让我想太多。后来我接你电话，就是因为心里稳住了才没出事。要是那时候情绪上头，真可能留下病根。”
    魏子衿没说话，眼泪还在流。
    王晓亮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命书里的最新看到的內容：不图报而善待左右，乃汝之福也。他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对她好，不求回报。当时如果醒著，想让她来，就是一种理所应当的回报。
    “我醒来后没有你的消息，手机也摔坏了开不了机。当我拿到手机看到你给我打了五百万时，我觉得我彻底失去你了。”
    “不是，我是想你看病万一要用钱，还有就是想让你把房贷还了……哦，你是想到我们吵架……我真蠢，那个数字就是巧合……打那么多也是因为內疚。”魏子衿急了。
    “后来接到楠姐的电话，知道你的心意，那种失而復得的感觉，太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活著，你还在。”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
    “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行——我们失而復得过。经歷过这个，前面不管什么坎儿，都拦不住咱们。”
    魏子衿咬著嘴唇，使劲点头。
    “別哭了。”
    还在哭。
    “来，小娘子，给大王笑一个。”
    魏子衿“噗嗤”一声，眼泪还掛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半哭半笑的样子，有点狼狈，又好看得不像话。
    王晓亮低头吻上去，把她最后一点眼泪都堵了回去。
    分开，魏子衿想起了什么：“那你还房贷的钱，是问谁借的？”
    “我在张哥的店里，刷的卡。”
    “为什么不用我卡里的钱。”这也是魏子衿的心病。
    “大概是男人的自尊心和自卑心在作怪吧！”
    “你不知道，你要用我给你的钱去投资，我有多高兴。”
    “知道，我知道的。”
    魏子衿吻住了他的嘴。
    他翻了个身，又把她压在了身下。
    后面的事，无法再给各位细说了。
    第二天一早。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魏子衿定的早班机，赵楠已经在楼下等了。王晓亮开车送她们去机场，一路上魏子衿靠在副驾驶，头歪在他肩膀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出发大厅门口，赵楠先下了车，拖著行李箱往里走，很自觉地没回头。
    王晓亮帮魏子衿把帽子戴好，拉了拉帽檐。不让送进大厅，也是提前说好的。
    “说好了，分开的时候不许哭。”
    “嗯。”
    “累了就来福城，隨时。別硬撑。”
    “知道了。”
    “活儿別接的太密。”
    “你比楠姐还囉嗦。”
    王晓亮笑了一下。
    魏子衿看著他，忽然踮起脚，双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不是蜻蜓点水那种。
    结结实实的，旁边有人拖著行李箱经过，侧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
    魏子衿鬆开手，退后一步，冲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转身走了。
    走了好几步，又回头。
    没哭。
    笑著的。
    王晓亮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口。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
    “鱼记得换水。”
    他低头看了两秒，回了句。
    “我爱你。”
    把手机收回兜里，上了车。
    后视镜里，机场的玻璃幕墙反著晨光，亮得有点晃眼。
    他发动车子，驶上了回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