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凡尔登战役开始
1916年2月20日,路明非一行人来到凡尔登已经一个半月了,距离那场短暂而荒诞的圣诞节停火,也过去了將近两个月。
最初的半个月,他们被扣留在后方,接受几乎称得上是羞辱的审查,宪兵反覆盘问,档案被一页页翻检,任何一个眼神,任何一句回答,都可能被解读成叛国的证据。
后来亨里克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係將他们捞了出来,並且把他们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们来这一个半月可不是在混日子,而是来干苦力,他们被派来组装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陆上运输的最重型大炮,即大贝尔塔炮,也叫大贝莎炮。
这是一战中口径最大的炮,口径达到了恐怖的420毫米,路明非他们连的75.8
毫米迫击炮在这门大炮面前连一根牙籤都算不上。
这门超级大炮重达120吨,路明非他们这个连240人花了六个星期的时间才將这门大炮给组装起来,每一天都累得精疲力竭,但当最后一个螺栓被拧紧,最后一块护板安装到位,这头钢铁巨兽完整地匍匐在林间空地上时,所有人都被彻底震撼。
“我们真的要用这个大傢伙来进攻法军阵地吗————这也太疯狂了吧————”愷撒抬起头愣愣地看著那长达六米的炮管和巨大的炮身,即使他自詡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不得不为这门超级巨炮所折服,这简直就是暴力的化身。
路明非同样被这样的超级大炮震惊,不过震惊他的还有旁边那和他人差不多高,重达一吨的炮弹。
那颗炮弹静静地躺在特製的弹药车上,路明非伸出手,轻轻触摸著炮弹冰凉的弧形外壳,一吨重————这已经不再是炮弹,更像是一颗小型的陨石。
他难以想像,当这样的东西被那门名为大贝莎的怪物发射出去,落在凡尔登那些由混凝土,钢铁构筑的堡垒上时,会是怎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上帝啊————这玩意砸下去,別说堡垒,山头都能削平一半吧?”奥托凑过来,咂舌道。
这个铁匠的儿子对金属和重量的概念比常人更清晰,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和恐惧。
连队里的其他士兵也围拢过来,仰望著这门刚刚在他们手中诞生的钢铁巨兽,过去六个星期的疲惫,抱怨,还有在宪兵调查下的提心弔胆,似乎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庞然大物的视觉衝击力暂时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就感。
但很快这成就感变成了一种对接下来攻势的茫然和不安,他们亲手组装了它,现在,它即將被用来製造前所未有的屠杀。
而且为了接下来的攻势,普鲁士军队一共往这里派来了四架这样恐怖的巨炮,不仅如此还有同样恐怖的380毫米海军炮和210毫米巨炮。
在这一个半月路明非一行人看见周围的树林里升起一门又一门巨炮,听说普鲁士军队为了凡尔登战役部署了1200门大炮,並且动用了1300列火车运输了250万发炮弹过来。
为了將这250万发炮弹运到阵地上来,累死了非常多的马,这一段时间里,路明非他们天天吃马肉,算是来到这里的唯一一件好事。
亨里克上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比在圣诞节前线时更加憔悴,也多了几分冷硬,虽然他动用了家族关係摆脱叛国嫌疑,但也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
他在家族的地位彻底边缘化,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废柴,甚至希望他死在战场上,身为一名普鲁士军官却和敌人当起了朋友,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家族下达了命令,要他用血来洗刷自己给家族带来的耻辱。
要么死战场,要么获得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
他算是彻底认清了战爭的本质,在这里只有杀死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没有其他选择,和平只不过是奢望罢了。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和愷撒,眼神复杂,这两个人將是他接下来能否重新被家族接纳的关键。
“汉斯中士,霍夫曼下士,炮组已经就位,我们接下来该前往前线了。”亨里克走到两人面前说道。
他们这些人可不会操纵这门巨炮,当这门巨炮组装完成,他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接下来要到前线,作为接下来的突击队了。
“明白!”路明非和愷撒异口同声地说道。
犹豫了片刻后亨里克继续说道:“圣诞节的事情希望你们彻底忘掉,那是我做出的错误决定,我为自己的鲁莽向你们道歉,希望你们接下来拿出应有的战斗力,儘可能的杀死前面的敌人,只有將战爭结束才会迎来真正的和平。”
路明非,愷撒还是旁边的所有士兵全都沉默了,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之前的举动確实疯狂的有些过头了,如果当时有一名士兵的枪走火了,他们之间都会血流成河,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
“明白了————”路明非和愷撒再次回应道,他们內心中並不认为亨里克做错了,但是那样的行为以后都不可能再出现了,他们是士兵,他们的责任是杀敌。
“很好,现在全体出发奔赴前线。”亨里克点头说道。
很快路明非和愷撒便带领士兵和其他排一起开始奔赴前线,前线的位置在七公里以外,这次行动为了给法军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在前线挖了非常深的地道,而非堑壕,这些地道可以避免被法军的飞机发现当他们来到前线天都已经快要黑了,不过他们发现他们原来挖的地道,里面居然进水了,水有差不多半米深,干分的浑浊,甚至还可以看见有老鼠被泡烂的尸体。
“该死!”奥托低声咒骂,第一个踩了进去,冰水瞬间灌满他的靴子,让他打了个寒颤。
“现在怎么办?难不成我们要在这里呆一个晚上?”
其他士兵们看著那黑乎乎、散发著难闻气味的水面,脸上也都露出抗拒的神色,並不是因为臭,他们身上都好不到哪里去,而是因为冷,现在是二月份,温度只有三四度,要他们在这样天气里水里泡一个晚上,那真是折磨啊。
亨里克的脸色更加难看,显然在他们离开去组装大炮的这段时间,这里的维护完全被忽略了,明明说好会有其他连队帮忙维护的,现在看来根本没有人把这条地道当回事。
“没有別的地道了吗?”愷撒皱眉问道。
“没有了,上面通知我们明天开始进攻,现在再挖一条肯定来不及了,而且有可能会被法军发现。”亨里克摇头说道。
“好了,不要说那么多了,呆一个晚上死不了的。”说完路明非率先踏著水走了进去。
“排长都进去了,还愣著干什么?”奥托喊了一句,然后也跟了进去。
一个接一个,士兵们陆续踏入水中。
地道狭窄,所有人只能排成一列缓慢前行,水被不断搅动,腐臭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偶尔有人踩到水下的木板或者碎石,身体一晃,便被身后的人扶住,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们在地道深处找到了一段相对乾燥,稍微抬高的区域,这里勉强能坐下休息,但双腿依旧泡在冰水里。
士兵们靠著地道壁坐下,把步枪抱在怀里,有些人已经冷得发抖。
“记住,所有人都不要大声说话,轮流警戒,每两小时一换————”亨里克压低声音说道,所有人都点了点头,隨后开始等待炮击的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泡在冰水里让他们感觉每一秒钟都是那么的漫长,士兵们都睡不著,他们心中都开始充斥怨气,都是因为那些法国人,他们才要泡在这样恶臭的冰水里。
如果之前还有些犹豫的话,他们现在希望炮击可以將对面所有的法军消灭,不仅是因为这股怨气,还是因为他们现在离法军並不是之前的三百米死亡地带,而是处於足足一千米的死亡地带。
如果炮击没有办法將法军阵地掀翻的话,他们將要在这一千米的距离上变成法军的活靶子。
如果他们想要活下去的话,最好祈祷敌人全部死完,战爭总是会將人的善良给磨灭。
不知过了多久,地道入口的缝隙传来光芒,天亮了。
路明非看向自己手中的那块腕錶,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炮击要开始了。
下一刻难以形容的巨大声浪排山倒海般涌来,即使隔著厚厚的土层,那声音依然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臟上,地道剧烈地摇晃起来,顶壁的泥土簌簌落下,浑浊的冰水被震得泛起波浪。
普鲁士的炮火准备,开始了!
1916年2月21日,早晨。
地狱之门,被上千门大炮给直接轰开。
法军阵地,所有法军正无聊的蜷缩在堑壕中,最近一段时间指挥部都会发出普鲁士军队要发起进攻的消息,一开始他们都严阵以待,但是他们在堑壕上趴上几个小时后,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一次两次他们都还会严阵以待,但是次数有些过多了,他们难免开始鬆懈下来。
“施米特,你说普鲁士军队会不会对我们发起进攻啊?”一名法军士兵从堑壕尽头的厕所走出,一边繫著裤子,一边对著旁边一群围坐在地上打牌的同伴嘟囔道。
“谁知道呢,上头的老爷们大概需要点新闻给巴黎的报纸吧。”名叫施米特的士兵头也不抬,专注地看著手里的牌。
“嘿,皮埃尔,別摆弄你那些破铜烂铁了,来玩一把?输了我给你根烟。”
被叫做皮埃尔的士兵蹲在稍干一点的角落,正用一把小銼刀,全神贯注地在一枚黄铜弹壳上雕刻著精细的花纹,那是一朵已经初具雏形的玫瑰花。
他鼻尖冻得发红,眼神却异常专注,“你不懂,施米特,我是一名雕刻家在雕刻自己的艺术品。
“这里可没有人会买你的艺术品,我们能给你的只有虱子。”施米特漫不经心的说道。
堑壕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洗牌,有人把脏兮兮的纸牌往地上一拍。
“等战爭结束,回到巴黎,我的这些艺术品一定会被疯抢的,到时候有你们羡慕的。”
皮埃尔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在弹壳上刻著花纹。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在黄铜弹壳上刻下最后一道花纹,满意地吹去碎屑,准备向同伴炫耀时,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下一刻,天塌了。
这不是比喻。
无数条炽热的轨跡撕裂铅灰色的晨空,带著尖啸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落下o
没有任何预兆,堑壕后方的地面猛地炸开,仿佛大地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掀翻,衝击波沿著堑壕一路横扫而来,木板被撕裂,泥土和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
那个自称雕刻家的皮埃尔,连同他手中刚刚完成的玫瑰弹壳,在第一次剧烈的震动中就被掀翻,消失在崩塌的土方和硝烟里,连一声惊呼都没留下。
“炮击!!!”有人大声尖叫声,但下一刻就被爆炸瞬间吞没。
在旁边打牌的施米特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剧痛,整个人被狠狠拍在堑壕壁上,视野里一片白光,他甚至没来得及趴下,第二发炮弹已经落下。
轰!!
这一次更近。
堑壕前段被直接抹平,原本蜷缩在那里的一整组士兵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消失在翻滚的泥浪中,断裂的木樑和人体的碎片还有钢盔和步枪在空中混成一团,又重重砸回地面。
“我的上帝!!!”
有人嘶哑地吼著,却立刻被第三次爆炸打断。
轰!轰!轰!
炮弹开始成片落下,380毫米,210毫米————不同口径的炮弹交替轰鸣,每一次落地,都是一次地形的重塑。
堑壕在塌陷。
不,是整片阵地在塌陷。
“隱蔽!隱蔽!”
军官的喊声刚出口,就被震得支离破碎。
施米特被震得趴在泥水里,嘴里全是血和土,他拼命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腿完全没有知觉,他低头一看,左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他想吶喊,但是炮弹继续落下,將他还有他的吶喊给吞没。
而在一千米远的地下,普鲁士军队的地道里。
路明非背靠著剧烈震颤的土壁,双手死死抱著步枪,每一次炮击,水面都剧烈翻涌,冰冷的污水溅到他的脸上。
尤其是那四门大贝莎巨炮响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好像在颤抖,地道都隨时会垮塌。
“这不是炮击————这是————在犁地————”奥托声音颤抖地说道。
没有人反驳,即使隔得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依旧能感受到这如同地震一般的震动,他们不敢想像对面的法军在遭遇著什么。
那些炮火正在將法军的阵地从地图上抹去。
这些炮弹並非一直在轰击一个地方,而是在不断向法军阵地的纵深延伸,摧毁一切预设的防线,通讯枢纽,炮兵阵地和后备力量。
炮击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整整持续了九个小时,人类战爭史上空前绝后的炮火准备,终於结束。
“所有人!发起进攻!”
第八十九章 凡尔登战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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