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建康危机
    而远在中游战场，齐陈双方並不知道其中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建康危矣。
    严格来说，自从进入南北朝，隶属於北朝的军事力量从未建康附近的长江南岸站稳脚跟。
    哪怕是“元嘉草草”时，拓跋燾饮马长江，也是止步於北岸，不久便返回。
    侯景或许能算一个，但是他发动叛乱时，手下大部分兵马是在南朝召集而来的。
    而且，侯景当年正是强渡长江，偷袭採石，最后一路攻破建康。
    如今齐陈双方都有不少人曾经见证过侯景之乱，更有人就是彼时的亲歷者。
    採石、京口已破，长江天险已失。
    建康周边或许有些地形保护，但也就聊胜於无了。
    身为江夏守將，周罗陷入了两难中。
    信使前来向他报告此事，並表示建康已昭告天下，召集各路长官勤王。
    周罗得以都督巴峡缘江诸军事，又掌握重镇要道，以及能够快速南下的水师。
    自然受到了通信，请求他立即出兵支援建康。
    是继续留在此地抗击齐军，还是选择东去勤王？
    倘若不立即前去勤王，如今建康面临的危机，过去数百年只出现过两次。
    一是晋灭吴之战，二是侯景之乱。
    周罗不希望將来的事態会发展为第一种。
    然而，哪怕是第二种，侯景也的確攻破了建康。
    若无王僧辩顺流而下、收復建康，不知侯景还要肆虐至几时。
    况且，不同於侯景之乱，此乃国与国之战。
    建康沦陷后，可以说天下大势已去。
    他即便能一直守下江夏，恐怕也没有任何意义。
    而若前去勤王，江夏守军被分散。
    现如今，陈军占据地利、人心归附，加之准备充足，也渐渐落入颓势。
    分兵前往建康，守城军士被分散，江夏防御力量会严重不足，恐怕不久便会被攻破。
    到时候齐军自可自此继续南下，建康依旧危矣。
    更別提试图支援建康的时候，很容易遭到背后齐军突袭，十分艰险。
    而对面的高疑则不用思考那么多。
    无论周罗是何等选择，他继续加紧攻城即可。
    周罗瞩深思了半天，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夏口城中所驻扎的数万陈军被拆成两部分。
    一路由荀法尚留下守城，另一路则是由他亲自带领，前往建康。
    担心被齐军反应过来在水路上设置埋伏，他选择立即乘船顺流而下。
    相较於周罗喉的急迫焦虑，高熲方面则显得安逸许多。
    察觉到有部分陈军已经离开夏口城，齐军受到的压力明显下降，推进的速度也隨之加快。
    在高熲縝密的指挥下，齐军很快完成了在长江南岸的登陆，並扎稳了营地。
    將彻底將陈军赶回了夏口城中，隨后不紧不慢地將其围绕起来。
    接下来又是轮到了齐军最爱打的攻城战。
    无他，当守城军士们听到城外传来轰鸣声阵阵时。
    隨后墙体也隨之巨震摇晃，他们心中自会滋生恐惧与无力之感。
    建康城內，陈叔宝罕见地在內殿召见萧摩訶、任忠等將领。
    这次会面，既是为了商议接下来如何守卫建康的军事决策。
    也是陈叔宝为了向眾人以示勉励。
    第一点其实是之前將领们，尤其是萧摩訶主动提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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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刚被任命都督扬州诸军事，正欲藉此规划保卫建康的战略。
    而第二点，则是陈叔宝经过施文庆提醒，不得不出面为先前任用孔范的举措做一个了结。
    在战前鼓励诸將一下，以免他们为自己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状况而心寒。
    陈叔宝望著诸將，发现他们大都用著殷切的眼神盯著自己，显然还是对他心怀崇敬。
    这让他稍稍安心下来。
    另外，他没敢看萧摩訶的表情现在是如何。
    今日萧摩訶刚刚进入內殿时，陈叔宝便察觉到了他的面色不对，一直沉默不语。
    陈叔宝没敢往下推测发生了什么事。
    见眾人到齐，陈叔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吐出了第一个音节：“嗯————呃诸位————將领们————”
    方一张开嘴，他突然就忘了词，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见陛下突然不语，殿中眾將忽然陷入了一阵尷尬的沉默。
    陈叔宝斟酌了许久，最终放弃道：“诸公请便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立即鬆了口气，显然是打算甩手不管了。
    眾將面面相覷，不知陛下所言是何意味。
    还是面色一直阴沉著的萧摩訶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先前齐军孤军深入，方至钟山，立足未稳，应当立即率军击之。”
    “只是因诸事耽误，我军不得动身，今诸位有何办法，还请详述。”
    眾人皆不敢深究那“诸事”究竟是何事，只当没听到。
    任忠站出来道：“兵者，客贵速战，主贵持重。今虽失先机，而国家兵粮皆足，宜当固守台城，等待勤王之军前来。”
    他接著说：“臣请以精兵万余，战船百艘，绕至渡江齐军之后，断其退路。”
    “对岸齐军闻之，必以为渡江军士以为臣所俘，生怯退之意。”
    “待上江周罗睺等军沿流而援，建康之危可解矣！”
    他这一番分析下来，除了如何断齐军后路外，其他眾將皆以为然。
    萧摩訶也点了点头，他望向上位的陈叔宝，见其面色呆滯、无话可说。
    正当萧摩词打算表决同意任忠的献策，按照他所说展开部署时。
    方才吞吞吐吐的陈叔宝，这时候却突然找回来了自信。
    他大声呵道：“此事不可！”
    眾將一愣，带著不可思议的神情望向陈叔宝。
    陈叔宝此时已经顾不上许多，立即激烈反对道：“绝不可固守台城，你们还是想一些別的计策吧！”
    眾將迷惑不解，陈叔宝这是犯了哪根筋，忽然又开始对战略规划指指点点。
    原来，陈叔宝听到了“固守台城”之语，想起梁武帝萧衍被饿死台城，心生晦气而畏惧之感。
    是以，他强烈要求不能固守台城。
    至於手下將士们该如何应对齐军呢？
    陈叔宝也不知道，但是他绝对不愿意重现萧衍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