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塔前，钟昌遥望著远处的天空，轻轻嘆了口气。
    银色的大裂隙將天空一分为二。
    【镜花水月】內的虚幻投影以一半天空为幕布，不断闪烁，让人看不真切。
    果然，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即便相隔遥远，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冲天而起的污秽之力。
    云家那边恐怕已经诞生了不止一个八阶，才使得老顾不得不动用领域隔绝战场。
    “钟老何故在此嘆息？”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他面前不远处响起。
    钟昌微微侧目，眼中无喜无悲，似乎並不意外。
    来人面容俊朗，身材挺拔，看上去不过青年模样。
    但钟昌心知肚明，这人崛起的时代其实就晚他十几年，也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傢伙了。
    云家老家主，云山，能力是……
    序列13，【八荒镇岳】！
    “云山，你云家好歹也是【万象】族裔，为何选择背叛？”
    钟昌的声音格外平静，看上去只是想得到一个回復，答案於他而言並不重要。
    “背叛？”
    云山呵呵一笑。
    “我们只是选择了一条与寻常人不同的路，何来背叛之说？至於在路上死去的人，只是必要的牺牲罢了。”
    钟昌没有理会他的鬼扯，直接道：
    “你来这里，是为了毁掉『长明』吧？”
    “是又如何？”
    钟昌冷哼一声，懒得跟他讲道理。
    云山曾在防务部任职，不管是清缴灾厄、建设基地市，还是培养小辈，都尽职尽责，更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至上主义者。
    如今变成这般模样，足以见得那位未知存在的恐怖之处。
    精神污染？还是跟忘川一样的观念扭曲？
    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眼前的人已经走上了与人类为敌的道路。
    在目光的对视中，钟昌缓缓抬手。
    整个世界忽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刀意自指尖飞出。
    “鏗！”
    伴隨著一声惊心动魄的细碎嗡鸣，它转眼间便到了云山面前。
    然而，云山只是冷哼一声，周身仿佛散发出一股诡异斥力，强行令其偏离轨道。
    刀意最终擦著他的身体飞过，將远处的数栋高楼整齐劈落，没入虚空。
    “轰隆隆！”
    被斩落的高楼应声倒塌，激起漫天尘埃。
    所幸周围早已被钟昌疏散，无人伤亡。
    “钟昌，我在七阶巔峰已经待了上百年，积累可一点都不比你少！”
    云山的声音中带著几分畅快，甚至还带著一丝癲狂。
    方才那一下只是钟老的试探，仅仅用了不到一成的力。
    可放在以前，他根本无法拦下。
    只因其中所含的“意”和“势”，是任何物理防御都无法抵挡的。
    如果说突破九阶的必要前提是融合权柄雏形，那么突破八阶的必要条件，便是达成法则共鸣。
    即以自身对能力的理解，选出最適合自己的“路”。
    在迈向九阶的过程中，逐步祭炼出適合自己的权柄雏形。
    而法则共鸣，云山早在几十年前就能做到了。
    天赋、肉身、精神力……什么都不缺，就是迈不过那道坎。
    如今，隨著世界逐渐恢復，晋升之路鬆动，他本可以凭自身突破八阶。
    但云凌投身【混沌】，获得了一种更快更远的途径，甚至有望九阶之上。
    那晚发生了什么，云山本能地不愿回想，只觉得是自己亲自选择了这条路，那便一条路走到黑好了。
    反正自己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已经不欠他们什么了。
    一想到自己能和钟老这种等级的强者较量，云山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亢奋。
    “钟昌！”
    声音以无形化有形，如地震波般盪开，瞬间轰碎了周围的建筑。
    同时，云山气势升腾，体表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一拳朝著钟昌轰杀而来！
    钟昌直接无视了声音的轰击，右手虚握，自虚空中拔出一柄大刀，朴实无华地一劈！
    “嗡！”
    刀光与拳罡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像被犁过一样翻卷而起，碎石飞溅。
    而钟昌背后的『长明』在硬吃一波衝击后，顶上的“太阳”稍微只是黯淡了一瞬，依旧屹立不倒。
    鏗！鏗！鏗！
    隨著二人疯狂交手，道道衝击波將『长明』周边化作废墟。
    所幸『长明』本就有稳固空间的功效，否则八阶的交手必定会造就空间不稳、甚至强行撕出虚界入口的后果。
    开始，二者还势均力敌。
    可隨著战斗的进行，云山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原因无他，背靠人类领土的【黄炎战神】力量近乎无穷，就连同阶同档次的觉醒者也无法轻易战胜。
    【八荒镇岳】虽然能从地脉中汲取力量，
    可一號基地市的地下，地脉中充斥著一种奇怪的紫色水晶，断了云山汲取的通道。
    要是用精神力探入，反倒会被震波轰击精神。
    所幸他早就发现了这点。
    就在钟昌尝试用【叩关】强行製造重伤的时候，云山眼神一凝，体內赫然散发出一股扭曲的力量。
    周围的光线被拉长、弯折，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將空间本身向內攥紧。
    地上的碎石、碎玻璃、甚至断裂的钢筋都腾空而起，朝云山的头顶逐渐成型的“黑洞”飞去。
    就连钟昌发出的攻击，也被这“黑洞”尽数扭曲、吞噬。
    “权柄雏形？”
    钟昌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隨著引力骤然翻倍，那“黑洞”化为云山手中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奇点。
    只需一念之间，便可引发足以轻易毁灭整座一號基地市的大爆炸。
    “呵呵，不愧是你，好眼力！”
    云山微微仰头，自信道：
    “我已经完全融合了【坍缩】权柄，未来迈入九阶，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钟昌，我敬重你，不如……”
    “如果你想劝我让路，免了！”
    钟昌忽然笑了，笑的无比畅快。
    “你以为这一百多年，我身居核心圈中央，一直在干什么？”
    “什么？”
    云山瞳孔一缩，心底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话音刚落，钟昌手中的大刀寸寸崩碎，赫然蜕变成了一柄剑的模样！
    剑身闪烁著黄金般的光泽，刻有日月山河的纹路，散发出无比威严的气势。
    而隨著剑身显露，钟昌受到整个核心圈“人势”的加持，身上的气息一升再升，竟短暂提升到了……
    “九阶？！怎么可能？！”
    云山失声道。
    “怎么不可能？”
    钟昌挺直了腰背，苍老的身躯返老还童，鬚髮逐渐返黑，化作一副威严的青壮年模样。
    “我的权柄雏形……名为【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