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五点半。
    三架民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在村外临时开闢的空地上陆续降落。
    紧隨其后的，是四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商务车。
    茅山、嶗山、青城山、三清山。
    四大道教祖庭的掌教及核心长老，在各自弟子簇拥下，齐聚村口水库。
    何道然和李光復已经等在那了。
    无需多言。四位新到的掌教在踏入村界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完成了从矜持到震骇的演变。
    李光復看著茅山掌教铁青的脸色，淡淡地说了一句：“规矩，苏姑娘会告诉你们。”
    半小时后。
    农家小院门口。
    四位在道门中说一不二的大人物，整齐地站成一排，脊背挺得笔直，呼吸却压得极低。
    茅山掌教许元清，双手捧著一把通体暗红、隱隱有雷光游走的桃木剑。
    三清山掌教孟如海，怀中抱著一本古旧的兽皮典籍。
    嶗山掌教赵德安，托著一面铜锈斑驳的八卦宝镜。
    青城山掌教白眉老道，捧著一只古朴的锦盒。
    院门无风自开。
    四人鱼贯而入。
    院中，桃树下，石桌旁。
    陈林穿著一件白色t恤，手边搁著紫砂壶，正往四只空杯里倒茶。
    壶嘴倾斜，水线细如丝，不带一丝溅花，精准地落入杯中。
    四位掌教看到那水线中若隱若现的灵光，喉结集体滚动了一下。
    “坐。”
    一个字。四条腿同时软了。
    他们挪到石凳前，战战兢兢坐下，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
    许元清的脸先是煞白，然后暴红。
    一股浊气从他体內翻涌而上，他整个人猛地弯腰，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乾呕——一团黑灰色的黏稠物质，从嘴角渗出，滴在石桌下方的青石板上，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孟如海比他稍好一些，但毛孔中渗出一层黑色的汗渍，道袍的领口瞬间被浸透。
    赵德安直接从石凳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抽搐了三下，两道鼻血同时喷出。
    白眉老道最惨.他体內杂质最多，灵泉茶入腹的瞬间，整个人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黑灰色的油脂，远远看去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四个人在院子里丑態百出，味道更是不堪，连桃树上的鸟都飞走了。
    陈林端著自己那杯茶，不动声色地將身体往上风口的方向挪了挪。
    排完杂质后，四位掌教的脸色反而红润得嚇人。
    困扰他们几十年的陈年旧疾，似乎在这一杯茶之间，消散了大半。
    这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让四人看向陈林的目光，从敬畏直接变成了狂热。
    陈林隨口点拨了几个关於吐纳法门的问题，每句话不超过十个字，却让四人如获至宝。
    临走前，他照规矩回赠了四瓶增气丹。
    四位掌教接过玉瓶的手都在抖，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才恭敬退出。
    院门合上。
    陈林看著石桌上摆著的四件东西，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灵力逐一探入。
    桃木剑——结丹期法宝，攻击型，內含三道完整雷属性攻击阵纹。品质不错。
    八卦宝镜——结丹期法宝，防御型，可在身前展开一面灵力护盾。硬度未知，需要实测。
    两件法宝收入纳戒。
    他拿起那本兽皮典籍，《三清妙法》。
    翻开。
    前面大段都是道家哲理和一些早已过时的修炼理念，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翻到最后一页。
    手停了。
    硃砂字跡，力透兽皮。
    四个古篆大字——
    “一气化三清”。
    下方註解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眼里。
    “……修成此法，可化三身。三身各具本体六成修为，神念共通，可独立行动，相隔万里亦可心意相连……”
    陈林的呼吸停了半拍。
    六成修为的化身。
    三具。独立行动。
    如果他筑基成功，修成此法——等於同时拥有四个自己。
    一个坐镇陈家村，一个去万界垃圾站，一个处理外部事务，一个专心修炼。
    他往下看。
    最后一行小字。
    “此法，需筑基期方可修炼。”
    陈林合上典籍，沉默了三秒。
    筑基。
    又是筑基。
    他將《三清妙法》收入纳戒，目光落向石桌上最后那只锦盒。
    青城山的礼物。
    打开。
    里面躺著一支碧玉髮釵，通体翠绿，做工精致，但看起来——就是一支普通的髮釵。
    陈林挑了挑眉。
    前三家送的都是结丹期的法宝和绝版典籍，青城山送一支头饰？
    他五指合拢，正要收起来。
    指腹贴上釵身的瞬间，一层极淡的碧光从玉体內部透了出来。
    微弱到几乎不可见。
    但陈林的灵力被牵了一丝进去。
    他动作停了。
    五指没有继续合拢，也没有鬆开。
    就那么捏著髮釵，低头，盯著那层若有若无的碧光。
    风吹过桃树，叶片沙沙响了两声。
    陈林试探性地往髮釵里灌了一丝灵力。
    没反应。
    又灌了一丝。
    碧光亮了半分。
    他加大输出。灵力从指尖涌入釵身，像水渗入乾涸的河床。
    髮釵像一个沉睡了数百年的活物，被人从沉眠中一点一点摇醒。
    碧光渐盛。
    玉体表面，密密麻麻的微型纹路开始浮现。
    那些纹路极细极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在灵力的映照下，它们如同被激活的电路板，一条接一条地亮了起来。
    陈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储物阵纹。
    他认得。储物袋上也有类似的纹路。
    这不是首饰。
    是空间法宝。
    陈林抬起头，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城山那个白眉老道，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东西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知道。
    末法时代，灵气断绝，没人能往这支髮釵里灌入灵力。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支祖师爷留下的、材质特殊的玉簪。
    传了不知多少代，当压箱底的古董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