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回到诊所，已经是下午了。
    “老板，你回来啦。”
    宋思思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认穴。
    “嗯，中午吃的什么？”
    “嘿嘿，让胡医生请客吃的烤肉。”
    “他呢？”
    “走了，他说拍的素材够了，下午就不待著了。”
    “嗯。”
    李旭洗了手，继续看书。
    没看多长时间。
    贾队长来了。
    “咦，李大夫回来了，嘶嘶~再给我拿一瓶西瓜霜。”贾队长捂著嘴说道，“你家的西瓜霜挺管用，用了就止疼，就是不除根。”
    李旭看了一眼宋思思。
    宋思思张著嘴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旭招呼贾队长坐下，说道：“不除根就对了，口腔生疮是表徵，西瓜霜可以治疗表徵，但想要完全治癒，还要具体分析原因。”
    “张开嘴。”
    “啊~”
    李旭看著贾队长张开的嘴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口疮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舌头的侧面和口腔內壁上密密麻麻分布著十几个溃疡，像被谁撒了一把粗盐在嘴里。
    “这么多溃疡，难怪你疼得受不了。“李旭凑近了些，仔细观察那些溃疡的形状。
    小的如粟米，大的堪比黄豆，边缘微微隆起，中央凹陷处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淡白色，周围黏膜也没有明显的红肿。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李旭说道。
    贾队长听话地伸出舌头。
    李旭看到那舌体胖大，边缘有明显的齿痕，舌面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白腻苔，像是被刷了一层奶油。
    “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贾队长伸出右手，李旭三指搭在他的寸关尺上。
    指下的脉象沉细无力，如细线般微弱，需要用力按压才能感觉到。
    李旭换到左手，同样如此。
    细脉主气血虚弱，沉脉则说明病在里，再加上无力的特点，这明显是阳虚胃冷的脉象。
    李旭鬆开手，想起《医宗金鉴·口部》中的论述：“虚火者，口疮色淡红，满口白斑微点……实火者，色艷红，满口烂斑……“
    贾队长的口疮色淡不红，显然不是实火证。
    “平时食慾怎么样？“李旭问道。
    “別提了，“贾队长苦著脸，“吃一点就饱，稍微多吃点就胀得难受。“
    “是不是经常感觉疲累，全身乏力？“
    “对对对！“贾队长像找到了知音，“早上起床就跟没睡似的，开车两小时就得休息，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李旭继续问：“大便呢？成形吗？“
    “稀的，从来就没成形过。“贾队长摇头，“我还以为是我肠胃不好呢。“
    “吃了冷的东西，肚子会不舒服吗？“
    贾队长眼睛一亮：“神了！李大夫，你怎么知道的？我喝点凉水就拉肚子，夏天连西瓜都不敢多吃。“
    李旭点点头，所有症状都对上了。
    他转向站在一旁满脸困惑的宋思思：“思思，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宋思思咬著嘴唇：“老板，我以为用了西瓜霜就能好了呢。“
    李旭温和地说：“不怪你，一般的口疮用西瓜霜没问题。但贾队长的病情比较复杂，是典型的由实转虚，从心脾积热变成了脾虚湿困。“
    贾队长听得云里雾里：“李大夫，我这口腔溃疡到底怎么回事啊？反反覆覆几个月了，好了又发，发了又好，没几天是清净的。“
    他越说越激动，“你都不知道我这满嘴泡有多难受！吃热的，嘴巴疼；吃冷的，肚子疼。我特么连鸡蛋都不敢吃，改吃鸭蛋，天天泡菊花茶，连枸杞都不敢加！“
    李旭示意他冷静：“別急，我们先弄清楚病因。你最开始口腔溃疡是什么情况？“
    “最开始还好，几个月发一次，吃黄连上清片很管用，一吃就好。“贾队长回忆道，“后来就不行了，去医院开了维生素和消炎药，吃了能好一阵，但没多久又復发。“
    李旭瞭然：“这就是问题所在。中医把口腔溃疡叫口疮，主要与心、脾、肾三脏有关。初期確实是实火，黄连上清片苦寒清热，所以有效。但长期使用苦寒药物会损伤脾胃阳气，加上你饮食不规律，导致病情由实转虚。“
    贾队长一脸茫然：“上火不就是该吃凉的吗？“
    “这就是误区。“李旭耐心解释，“上火分虚实。实火是真正的热邪过剩，可以用寒凉药物；虚火则是阴阳失衡，表面看起来像上火，实际是臟腑功能不足。你的情况属於后者。“
    宋思思突然插话：“老板，那为什么脾虚会导致口疮呢？“
    李旭说道：“好问题。《黄帝內经》说脾开窍於口，脾的功能状態直接影响口腔。脾虚不能运化水湿，湿浊上泛口腔，就会形成溃疡。明代薛己在《口齿类要》中也说：口疮，上焦实热，中焦虚寒，下焦阴火，各经传变所致。“
    他转向贾队长：“你的舌苔白腻、脉象沉细、食欲不振、大便稀溏、畏寒怕冷，都是脾阳虚的表现。这时候再用寒凉药物，只会雪上加霜。“
    贾队长恍然大悟：“难怪我越吃清热药越严重！那该怎么治？“
    李旭提笔写处方：“我给你开个方子，以附子理中汤为基础，温补脾阳，佐以少量清热药治標。“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附子、乾薑温阳散寒，党参、白朮健脾益气，茯苓、泽泻利湿，再加少量黄连清余热。“
    “外用继续用西瓜霜喷剂缓解疼痛，但关键在內调。“李旭写完处方，又嘱咐道，“饮食要忌生冷，多吃山药、红枣、生薑这些温补脾胃的食物。“
    贾队长一拍大腿，后悔道：“其实前天，我的口疮好的差不多了，就是昨天放纵了一次，酒肉辣不断，才突然又严重了。”
    李旭摇摇头：“这就需要你忌口了，如果你还是管不住嘴，吃再多药也无用。”
    万物皆是药材。
    食物也是如此。
    李旭给他开附子理中汤，温补脾阳。
    但如果他再喝冰啤，吃辛辣，就会把附子理中汤的药效中和掉。
    贾队长接过药方：“李大夫，这药要吃多久？“
    “先吃七剂，复诊调整。“李旭说，“记住，治疗期间绝对不能吃冷饮和寒凉食物，晚上用热水泡脚，最好十点前睡觉。“
    贾队长连连点头，付完诊费后千恩万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