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卫刚第一时间將联合调查组在隆安县的工作情况和取得的进展向中枢进行了匯报。
    目前初步確定，废旧化工厂的爆炸属於意外事故，暂时排除人为操纵的可能，不过柳承乾的死存在蹊蹺。
    是有人把他引到了废旧化工厂，好巧不巧赶上了化工厂发生爆炸，这才导致柳承乾死在了那里。
    从这个角度讲，柳承乾的死也算是意外，因为只要废旧化工厂的爆炸不是人为的，柳承乾就不能算是被谋杀。
    儘管从实际的因果关係来看，如果不是有人將柳承乾引到废旧化工厂，他就不会死，可是站在法律的角度，这二者之间並不存在因果关係。
    举个例子，张三约李四去饭店吃饭，结果李四在路上出车祸死了，从朴素的因果论来看，大家会觉得张三要为李四的死负责，毕竟他要是不约李四出去吃饭，李四就不会出车祸。
    可是这样的结论法律是不认可的，因为没人会预料到李四能在前往饭店的路上出车祸死亡，因此张三对李四的死不担责。
    同样的，董忠军约柳承乾在废旧化工厂见面，他能料到化工厂会爆炸吗？
    不能，这是超出正常人预判的事情。
    因此，董忠军不负有任何法律责任，当然了，如果柳家非要讹的话，倒是有可能讹点人道主义赔偿，也就万把块钱吧。
    中枢有关领导和龙书记看完苏卫刚的报告后，当即作出指示，“请联合调查组的同志克服当下的困境，继续追查柳承乾的根本死因，务必理清事实，还原真相，將此案办成铁案，经得起歷史和人民的检验。”
    毫无疑问，这一批示的核心要求是联合调查组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那天晚上与柳承乾通话的人，从对方身上深挖线索，搞清楚他为何要將柳承乾引到化工厂，他事先是否知道化工厂会发生爆炸，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將柳承乾约到化工厂。
    这些问题不敲定凿实，调查结论必然是无法服人的，柳家那边更不会善罢甘休。
    总不能联合调查组大张旗鼓的查了几天，最终的结论是柳承乾的运气不好，老天爷非要收他吧？
    苏卫刚收到中枢的指示后，当即做出反应。
    “马上联繫汉西省委，让汉西省公安厅和南江市公安局协助我们找人。”
    线索既然指向了南江，那么想要找到给柳承乾打电话的神秘人，就必须要依靠汉西省公安厅和南江市公安局的协助与配合。
    於是，苏卫刚以中枢联合调查组的名义给汉西省委发去了协查公函，同时派出一队由纪委、公安、检察三部门临时组成的公干小组前往汉西省跟进协调此事。
    儘管从目前调查组掌握的信息来看，几乎不可能找到那个神秘人，可是中枢已经做出了指示，无论多难都得去尝试。
    不按照中枢的指示去做，那是政治立场和態度有问题，而按照中枢的指示去做了，最终结果不理想，那顶多是能力问题。
    前者显然比后者严重百倍。
    ……
    汉西省委办公厅接到联合调查组的协查公函后，立即將此事向秦光华做了匯报和请示。
    柳承乾的死事关重大，联合调查组的级別又如此之高，谁敢不重视。
    別说联合调查组的组长是局常委了，就算是身为副组长的苏卫刚，那可都是二十四诸天之一，惹不起啊。
    “徐老，有件事我觉得我要跟您说一下。”
    秦光华看完联合调查组发来的协查公函全文后，思索了几分钟便拨通了徐远志的电话。
    对於柳承乾的突然死亡，他心里高兴之余，还有点別的猜测，只是这个猜测有些大胆，他甚至不敢继续往那个方向去想。
    现如今联合调查组向他们汉西发出了协查公函，他的猜测似乎正在进一步得到验证。
    “什么事小秦？”
    徐远志挑了挑眉头，他竟然从秦光华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凝重。
    看来他要说的事应该非同小可，不过想想也是，能让一位省委书记动容的事，又岂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这样的徐老，我刚刚接到联合调查组的协查公函，他们说有线索表明柳承乾的死与我们南江的一个人有关，他们要找到这个人，因此需要我们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的协助与配合。”
    秦光华沉声说道，“徐老，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是象徵性的配合一下，还是命令公安机关全力协助调查组找到他们要找的人？”
    秦光华这一番话可是大有深意。
    象徵性的配合一下是什么意思？是不想，甚至阻挠调查组找到那个人，因为一旦调查组找到那个人，可能会顺藤摸瓜，查到他怀疑的那个人。
    只要徐远志让他象徵性的配合，就说明徐远志知道柳承乾死亡的隱情，或许正如他猜测一般。
    反之，大概就是他想多了，或者徐远志也不知道柳承乾死亡背后的隱情。
    他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问问徐远志，他应该怎么做。
    “既然联合调查组给你们发了协查公函，那配合肯定是要配合的，毕竟谁都不愿意看到一个厅局级的干部死得不明不白，更何况中枢一直在盯著这件事，在这个时候我们要紧跟中枢的步调。”
    徐远志不徐不疾的说道，“但是…柳承乾的死与我们无关，配合是可以配合，也不要被人当枪使，免得捲入这趟浑水，如果柳承乾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那也是柳家的事，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徐老。”
    秦光华点了点头，徐远志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他已经知道对方在这件事情上的態度了。
    可以配合，但不用太认真。
    如此说来，他的猜测可能没错。
    以他对陈默的了解，这小子表面上恭良温谦的，实际上是个狠角色，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主，而且胆子极大。
    当初他还只是个招商局副科长就敢硬刚县委书记，甚至剑指省委副书记。
    他在上京连续遭到柳家的算计，一次政治构陷，一次政治暗杀，他岂能咽下这口气？
    所以，没过多久柳承乾就出事了。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陈默，现在看来陈默恐怕真的跟柳承乾的死有关。
    不然的话，南河省与汉西省相距如此之远，线索怎么会指向南江？
    这不是巧合，而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追查到陈默身上，他都不会允许。
    而这就註定了联合调查组更不可能找到董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