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晟弯腰走进屋內。
    屋子比他想像中还要逼仄，不足一丈见方，低矮得几乎要弯腰才能站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气息。
    一张窄床靠著墙，被褥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床边是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再加两把椅子，墙角砌著一个土灶，旁边堆著少量柴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陈设。
    穆音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点燃。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麵条在锅里翻滚著，渐渐飘出淡淡的麦香。
    她拿出两个粗瓷大碗，正要盛面时，屋门突然被敲响了。
    外头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大半夜的乒桌球乓搞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开门，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
    穆音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了一眼季晟，压低声音：“房东来了，大人，委屈您先躲一躲。”
    季晟这才意识到，他突然非跟著穆音回来，有多不妥当。
    这里是古代，不是现代。
    她一个仵作，生存本就艰难，若是被人看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流言蜚语足以將她压垮，她在这世上，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季晟一个侧身，躲在了床帷之后。
    穆音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她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对不住，简单煮个面，马上就吃完了，不会再有动静了。”
    看到她脸上的笑。
    那老头直接给愣住了。
    这女子住在这大半年，总是冷著一张脸，见谁都冷若冰霜，这还是头一回，这女子对他笑。
    也是头一回，大晚上的，这女子竟然给他开门了。
    这女子独身租住在这儿，他覬覦多时了，从前多有顾及，现在因为这个笑，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大半夜的煮什么面，別失火烧了我的房子，我进去检查检查！”
    “不会失火。”穆音堵在门口。
    “那可不行，我必须得检查！”
    老头强行往屋里挤，故意往穆音身上蹭。
    穆音的拳头紧了又紧，终於还是鬆开，侧过身。
    老头一进去，就反手关上了门，他紧盯著穆音的脸：“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天天一个人独进独出，我瞧著怪可怜的，我那儿还有一间上好的厢房可以腾给你，只要你好好伺候爷……”
    穆音垂眸：“不要这样，这样不好……”
    她的视线扫向床帷，眼神晦暗了几许。
    “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別不知好歹！”
    老头的手朝她腰间摸去。
    季晟脸色一沉。
    这老头，竟然如此下流无耻。
    “放肆！”
    一声冷喝响起。
    季晟猛地走了出来，他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刀锋半出鞘，寒光凛冽，眼神冰冷如刀：“你再敢动她试试？”
    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
    他猛地转头，看到季晟一脸骇然，嚇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朝著门口跑去，边跑边骂：“好啊你个臭丫头，竟然在屋里藏男人，简直不知廉耻，我房子都被你弄脏了，赶紧收拾东西给老子滚蛋！”
    “放心，我收拾好就走。”穆音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转头看向季晟，“大人，让你见笑了。”
    季晟的脸依旧沉著。
    她所谓的终於找到了一处遮风挡雨之处，指的就是这？
    天天被房东老头覬覦？
    这样的日子，都算安稳了？
    穆音走到灶台边，將煮好的麵条盛到两个碗里，端到木桌上：“麵条已经煮好了，大人垫垫肚子，吃完，我收拾一下行装就走了。”
    季晟没有动筷：“这深更半夜，你一个女子，又带著行李，去哪里找住处？”
    穆音道：“京城里多的是客栈，隨便找一家便是。”
    季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下，开始吃麵，很清淡的味道，不算好吃，也不难吃，他几口就吃完了。
    穆音吃完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几件简单的衣物，一套验尸用的工具，还有母亲的遗物，以及睡觉要用的铺盖，吃饭的锅碗瓢盆。
    季晟替她拿起大部分行装：“今夜之事因我而起，走吧，我同你一起找客栈去。”
    穆音默默收拾好最后一件东西，拎起布包：“也好，那就有劳大人了。”
    二人出了门，夜风迎面扑来。
    穆音熟门熟路，停在了一家简陋的客栈门口。
    季晟跟著她走进去，只见大堂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几个醉汉，酒气熏天，角落里有人聚在一起赌钱，吆五喝六，吵吵嚷嚷，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酸臭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腥臊。
    他看了眼房间，是大通铺，一个屋子住好些个人。
    一看便不是什么安稳之地。
    季晟沉声道：“你一个女子，住这儿不安全。”
    “无妨。”穆音面容平淡，“只有这儿便宜，一晚上六文钱，我勉强能负担，等租到了合適的房子，立即就会搬走。”
    看著她清丽的容顏，季晟心头一热，脱口而出：“你別住这，住我那得了。”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唐突，脸颊瞬间微微发烫，连忙解释，“我宅子挺大的，你住进去，我们俩平日里未必能碰面……我没有別的意思，就是觉得住我那里，既能省些钱，也能安心些……当然，如果你信不过我，就算了。”
    穆音抬头，静静的看著他。
    她看他不敢对视的双眸，看他脸上的刀疤，看他微红的脸颊，再看向他因侷促而握紧刀柄的手……
    许久，她点了点头。
    季晟如蒙大赦，长长鬆了口气：“走吧。”
    季晟的宅子是之前江臻几人合资买来送给他的。
    二进院子，青砖黛瓦，家中除了一位每日做完饭便离去的厨娘，再无其他僕从，平日里空荡荡的，冷清得很。
    进了院门，季晟指了指两侧的厢房：“这院子里的房间隨便你挑，想要哪个就住哪个。”
    穆音隨意选了一间，屋內窗子正对著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
    夜风吹过来，满室清香。
    她愣愣的站在窗前，仰望著月亮，眸中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