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跑到车窗前，连气都顾不上喘匀，把手里的电报单递给张书记。
    “张书记！港岛滙丰银行那边发来加急电匯確认书了！”王主任的声音激动得直发颤。
    “一百零八万五千美金，一分不少，已经掛在咱们特区中行的待入帐通道上了！只等林老板去签字！”
    在八十年代初，一个省市全年的创匯指標都不一定能达到这个数。
    张书记看著手里的电报单，转过头，重重地拍了拍前排座椅的靠背。
    “林同志！霍同志！你们是我们特区的大功臣！王主任，你马上带人亲自去办。
    一路绿灯，绝不能卡一道手续！”
    林软软推开车门，对著张书记道谢：“感谢领导支持。那这头就麻烦王主任了。
    我们厂里的门刚解封，几百號兄弟还等著开饭。
    那批外商的单子要得急，我得和霍錚先回厂里稳住大局。”
    “正事要紧！你们赶紧去！”张书记摆手放行。
    霍錚护著林软软退到路边。
    他伸手拦下一辆过路的边三轮摩托车，递给司机五块钱，扶著林软软坐进挎斗。
    边三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一路开向城东的软錚木业大院。
    大院门外。
    两扇厚重的生铁大门紧闭著。
    大牛带著十几个穿著黑西服的老兵，每人手里提著一根鸭蛋粗的铁棍，在门口站成一排人墙。
    公安干警押著那几个工作组的人站在五米外，平头男人手里拿著钳子，苦著脸往前凑。
    “大牛兄弟，你把棍子放下，张书记发了话，周建军被抓了。
    我们真是来撕封条的，你让我们把锁剪开吧。”平头男人双手合十作揖。
    大牛怒目圆睁。他把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杵，砸得水泥地直冒火星。
    “俺只听俺嫂子和霍长官的命令！嫂子没回来，谁敢动这扇门，俺敲碎他的骨头！”
    大牛扯著嗓子大吼。身后的老兵们整齐地跨前一步，气势逼人。
    边三轮在人群外围停下。
    霍錚长腿跨下车，回身把林软软从挎斗里牵出来。
    大牛眼尖，看到两人的身影，立刻扔下铁棍跑过来。
    “长官！嫂子！这几个王八犊子说要拆封条，俺没让他们碰！”
    林软软走上前，拍了拍大牛粗壮的手臂，高声说道：“大牛，干得漂亮。让他们拆！”
    平头男人鬆了口气，赶紧招呼手下衝上去，把交叉贴在大门上的封条撕得乾乾净净。
    拿著大钳子把掛在门鼻上的铜锁“咔嚓”一声剪断。
    完事后，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钻进警车逃了。
    霍錚走上前，双手按在铁门上，手臂发力。沉重的铁门摩擦著地面，被缓缓推开。
    院子里，两百多名木匠和学徒工黑压压地坐了一片。
    工厂被封的两天里，没有一个人离开。
    老宋头坐在最前面的木料堆上，抽著旱菸，眉头打著死结。
    听到开门声，所有工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林软软径直走向院子中央的木材高台。她从大牛手里拿过扩音喇叭，按下开关。
    她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大家静一静！”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找麻烦的人已经被上面带走了！我们软錚木业，今天全面復工！”林软软举著喇叭高喊。
    工人们顿时欢呼起来。
    林软软將肩膀上的皮包拿下来，拉开拉链。
    这是她在港岛换好的部分现金。她拿出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摞在高台边缘。
    “工厂被封，大家跟著大牛他们死守在这扇门后，我林软软绝不亏待自己兄弟！”
    林软软手指敲著那厚厚的钞票，“下午去財务领钱，所有人，除了照发这个月的工资，每人再多发三个月的薪水，作为危难关头的奖金！”
    人群静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有几个年纪大的木匠直接红了眼眶，抹起了眼泪。
    林软软把喇叭递给霍錚，转头看向走过来的老宋头，她从皮包里抽出几张图纸递过去。
    “宋师傅，这是美国人和德国人的订单，榫卯结构他们见识过了。
    不过老外的个子大，承重这一块得按图纸上的尺寸加宽。工期紧，三个月內必须交货。”
    林软软交代。
    老宋头戴上老花镜，眯著眼看了两秒，一拍大腿。
    “东家放心！”老宋头中气十足。
    “咱们用的都是你弄来的那些紫檀和阴沉木，这种极品料子，闭著眼睛打出来的东西，都比西洋货结实十倍！”
    老宋头转身对著底下大喊：“开工！电工，推闸！”
    电闸推上，车间里几台沪產重型刨床通电，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刀片飞转，金黄色的木屑四处飞溅，车间里飘散出名贵木材特有的辛香。
    工厂的生產，在这机器的轰鸣声中重新走上正轨。
    傍晚时分。
    两人处理完工厂的事务，回到了海景花园的独栋別墅。
    关上大门，把外头的喧闹挡得严严实实。
    林软软踢掉脚上的红色高跟鞋，光著脚丫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疲惫地瘫软在真皮沙发里。
    连轴转了几天，又在海面和码头上吹了冷风，还要跟周建军那帮地头蛇斗智斗勇，她这副身子骨早就撑到了极限。
    霍錚关好门，转身走到沙发旁。
    他没有去换衣服，单膝跪在地毯上，粗糙宽大的手掌直接裹住林软软白嫩的脚踝，將她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他掌心滚烫，顺著脚踝一路往上，在紧绷的小腿肚上轻轻揉捏。
    林软软舒服地轻哼两声，困意渐浓。
    她睁开一条缝，看著眼前的男人。
    西装外套早就被他脱了扔在旁边，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
    “霍长官，你这套推拿手法，比南洋那些老师傅还地道。”
    林软软脚趾蜷缩了一下，脚掌不老实地踩在他的皮带扣边缘。
    霍錚没有躲，大手一把按住她的脚背，俯下身贴近她的耳畔。
    “在特种连学来的推拿手艺，全用来伺候你了。”
    霍錚声音低沉。
    他將人从沙发上一把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低声道：“这几天累坏了。
    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把水放好了。”
    林软软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闻著他身上乾净的皂角味，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任由他將自己横抱起，稳稳噹噹地走上二楼的浴室。
    浴缸里热气蒸腾，磨砂玻璃门外，高大的身影一直守在那里。
    夜色渐深，別墅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