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
    第一班开往特区蛇口码头的客轮拉响了长长的汽笛声，缓缓驶离港岛的泊位。
    林软软换上了一身干练的米白色女士西装，头髮盘在脑后，显得精神奕奕。
    她脚上穿著那双红色的高跟鞋，走在客轮一等舱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霍錚穿著便装，右手紧紧提著那个黑色的密码公文包。
    包里面装的，是足足一百零八万五千美金的外匯支票和本票。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海水被客轮劈开，翻起白色的浪花。
    “这笔钱入帐后，我要马上拨出三十万去购买木材加工的重型机械。”
    林软软看著窗外的海面，“特区的基建马上就要铺开，除了家具，咱们还能接一些建筑木材的加工订单。”
    霍錚点头表示赞同：“老兵安保队的人数也得增加，软錚公馆那边生意太火，难免有眼红的人去捣乱。”
    两人商量著回特区后的工作安排。
    客轮在海面上航行了不到一个小时，前方的海岸线逐渐清晰起来。
    特区蛇口码头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客轮减慢速度，慢慢向泊位靠拢。
    还没等客轮完全停稳，林软软就听到码头方向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透过舷窗往外看，码头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最前面的一排，有十几个穿著白衬衫、黑裤子的官员。
    站在正中间的那个人，身材微胖，头髮梳得整齐，正是特区市委的张书记。
    张书记的旁边，站著外贸局局长、公安局局长和工商局的负责人。
    这个阵容，把特区主要部门的一把手全都集齐了。
    官员队伍的后面，两根长长的竹竿挑起了一条大红色的横幅。
    横幅上用金粉写著几个大字：“热烈欢迎特区创匯英雄林软软同志凯旋！”
    横幅两边，还站著几个敲锣打鼓的老百姓，锣鼓声震天响。
    大批的记者拿著照相机，站在最前面，脖子上掛著工作证。
    客轮终於停稳，水手拋下缆绳，固定好船体，跳板被搭在了码头和甲板之间。
    “走吧，財神爷。”霍錚侧过身，让林软软走在前面。
    林软软深吸几口海风，平復了一下心情，迈步走上跳板。
    当她的红色高跟鞋踩在码头水泥地上的那一刻，所有的闪光灯同时亮起。
    白色的强光闪得人睁不开眼睛，照相机的快门声咔嚓作响，连成一片。
    张书记大步迎上前，双手伸出，紧紧握住林软软的手。
    “林同志！你立了大功啊！”张书记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上下摇晃。
    “昨天接到中环邮政局的电报，我一晚上都没睡著觉。
    一百多万美金的外匯！你这是为咱们特区的经济建设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啊！”
    林软软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回应：“张书记过奖了，没有市委特批的那份红头文件，我也拿不到这些国外订单。
    这都是咱们特区政策好，给外商吃了定心丸。”
    这番话给足了张书记面子，张书记听得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的记者把麦克风递到林软软面前，爭先恐后地提问。
    “林老板，请问您是怎么说服那些外国大企业签下巨额订单的？”
    “林女士，作为特区第一个拿下百万外匯的个体户，您对未来的发展有什么规划？”
    林软软面对镜头，语气平稳地回答了几个问题。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强调了软錚木业的產品质量和退伍老兵们的辛勤付出。
    霍錚提著公文包站在林软软身侧半步的位置，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人群。
    “好了好了，採访先到这里。”张书记抬起手压了压。
    “林同志刚下船，一路辛苦。市委已经安排了专车，直接去银行把外匯帐户落实好，然后回市委开表彰会。”
    两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开到了人群边缘。
    公安局的同志拉起了一道人墙，护送著林软软和张书记往汽车方向走。
    老百姓们在两边鼓掌欢呼。
    对於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能为国家赚回一百万美金外匯的人，就是真正的英雄。
    眼看林软软就要走到汽车跟前。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喝骂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联合工作组办案！”
    一个囂张的声音顺著扩音喇叭传过来，盖住了码头上的锣鼓声。
    林软软手里提著那个装满一百多万美金支票的黑色皮包，站在张书记身旁。
    记者们的照相机对著他们咔嚓作响。
    外围的警戒线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