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点头，缓缓道：
    “有此珠在，封印那残念，绰绰有余。”
    “前辈若信得过晚辈，晚辈便出手一试。”
    “若成了，前辈便不必再守在此地。”
    “若不成，晚辈也绝不会让那残念甦醒。”
    声落，虚空之中一片寂静。
    那光幕依旧凝滯，金鰲岛的紫霞、人族修士的笑脸、后土轮迴印的轮转，一幕一幕。
    玄寂望著玄都，望著那张年轻而沉稳的面容，望著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眸。
    沉默良久。
    隨后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亿万元会从未有过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好。”
    “我信你。”
    四字落下，如释重负。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缓缓抬手，指尖一道光华涌出，没入虚空深处。
    “嗡。”
    虚空微震。
    一道裂隙自那光华没入之处缓缓裂开，裂隙之中翻涌著浓郁的混沌之气。
    玄都望著那道裂隙，感知著其中传来的波动，眸光微凝。
    那气息之中，確实有一丝极淡的残念残余。
    亿万年前的存在，即便只剩一缕，也依旧让人心悸。
    可那心悸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混沌珠的光华压了下去。
    玄都转身，望向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前辈且在此稍候，晚辈去去便回。”
    声落，他一脚踏入那道裂隙，青衣翻卷，黑髮披肩。
    玄寂立於虚空之中，望著那道没入裂隙之中的身影。
    亿万元会了。
    他终於等到了一个能替他出手的人。
    “玄都......”
    他低声开口，声音飘散於纯白的虚空之中。
    “你算无遗策，步步为营。”
    “希望这一次，你也能说到做到。”
    声落，那灰白色的身影缓缓盘膝而坐於虚空之中。
    闭目，等待。
    ......
    裂隙深处。
    灰白的气流翻涌如潮，將那方虚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玄都踏出一步，青衣在那气流的衝击之下纹丝不动。
    那翻涌的灰白气流在靠近他身前三丈之时，便自行散开。
    仿佛连这混沌深处的残存意志，也在那道青衣身影面前退避三分。
    他抬眸，望向裂隙深处。
    那里，一道幽暗的光芒正在缓缓跳动。
    那光芒呈暗红之色，宛如一颗沉睡的心臟，每一次跳动皆让周围的混沌之气震颤一瞬。
    那便是混沌灵脉的节点。
    那便是玄寂口中，仇人残念寄居之处。
    玄都立於虚空之中，望著那道暗红的光芒。
    他没有急著上前。
    只是负手站著，目光平静，仿佛在等什么。
    片刻之后，那暗红的光芒微微一颤。
    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声音，自那光芒深处缓缓传出。
    “又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来送死了？”
    那声音之中带著一种亿万元会沉淀的凶戾，如刀锋刮骨，如寒冰裂石。
    玄都闻言，眉头微挑。
    他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落於那暗红光芒百丈之外。
    “送死？”
    “晚辈来此，是想与前辈做一笔交易。”
    声落，那暗红的光芒骤然一凝。
    那苍老嘶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隨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交易？”
    “你一个混元大罗九重天，也配与我做交易？”
    “你可知我是谁？”
    “你可知当年玄寂那廝，也是我亲手打碎道基的？”
    “你这修为，在他面前都不过是螻蚁，何况在我面前？”
    那声音之中满是讥誚。
    可那讥誚之下，却藏著一丝极淡的试探。
    亿万元会了，他被困在这灵脉节点之中，与那混沌灵脉融为一体。
    出不去，也活不了。
    只剩一缕残念，靠著灵脉的本源之力苟延残喘。
    他不记得多久没有外人踏入此地了。
    他不记得多久没有听到活人的声音了。
    他不记得多久，没有尝过新鲜的灵魂了。
    玄都望著那暗红的光芒，感知著那光芒之中翻涌的残念波动。
    那波动虽然凶戾，可那凶戾之下，却有一丝极淡的虚弱。
    亿万元会的消耗，即便是混元太极的存在，也撑不住。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冷，却带著一种洞穿万事的瞭然。
    “前辈不必虚张声势。”
    “你若真有能耐杀我，方才在我踏入裂隙的那一刻便已动手了。”
    “何必等到现在？”
    “何必与我废话？”
    声落，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那暗红的光芒停止了跳动，仿佛那声音的主人正在沉默。
    玄都负手而立，继续开口。
    “前辈被困於此亿万元会，靠著灵脉本源苟延残喘。”
    “出不去，也死不了，不上不下地吊著。”
    “想必很痛苦吧？”
    那暗红的光芒骤然翻涌，灰白的气流疯狂旋转。
    那苍老嘶哑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厉鬼嘶鸣。
    “你找死！”
    声落，一道暗红色的光华自光芒深处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掌印，朝著玄都狠狠拍下！
    那掌印之上，残存著混元太极级別的道韵。
    即便只是残念之力，也足以让半步混元太极的存在退避三舍。
    可玄都立於原地，没有躲。
    他只是抬手，混沌珠自掌心升起。
    四十九道混沌禁制同时亮起，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幕，將那暗红色的掌印轻轻挡住。
    “轰！”
    那掌印砸在光幕之上，虚空震颤，灰白气流崩散。
    可那光幕纹丝不动。
    那掌印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於混沌珠的光华之中。
    暗红的光芒之中，那苍老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之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混沌珠？”
    “你竟然有混沌珠？”
    “不可能，那珠子早在盘古开天之时便已失落於混沌深处，亿万元会不知所踪。”
    “你怎么可能得到它？”
    玄都望著那翻涌的暗红光芒，声音平静。
    “晚辈不仅得到了它，还用得很好。”
    “前辈方才那一掌，便是残存混元太极的道韵。”
    “可那又如何？”
    “混沌珠乃盘古开天之前的混沌至宝，专克一切混沌之气。”
    “前辈的残念，归根结底也是混沌之气凝聚而成。”
    “在混沌珠面前，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声落，那暗红的光芒翻涌得更甚。
    可那翻涌之中，却再无方才的凶戾。
    只有一种极力压制的忌惮。
    玄都感知著那光芒之中的变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知道，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