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起身。
    那高约万丈的庞大身躯，如一座混沌色的山岳。
    它一步踏出，虚空震颤。
    下一秒。
    巨峰之巔，虚空微微荡漾。
    混沌那混沌色的身影，缓缓显化。
    它伏低身躯，头颅低垂。
    血眸之中，满是恭敬。
    “师尊。”
    二字落下，如闷雷滚动。
    玄都望著它，微微頷首。
    “饕餮去西方，护帝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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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中央，护舜。”
    混沌一怔。
    中央？
    舜？
    “师尊，舜在何处？”
    玄都道：“舜在中央，陈都以南。”
    “那里是人族腹地，看似安全。”
    “可越安全的地方，越容易出问题。”
    “因为敌人不会从正面来。”
    “他们会从暗处，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手。”
    混沌血眸闪烁。
    它明白了。
    师尊要它护舜，不是防明枪。
    是防暗箭。
    “弟子明白。”
    “弟子会暗中护持，绝不轻易出手。”
    “除非万不得已。”
    玄都点头。
    “舜的功德，与帝嚳不同。”
    “帝嚳重教化，舜重孝道。”
    “舜的功德，在於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的路，比帝嚳更难。”
    “因为他的敌人，不在外，在內。”
    混沌一怔：“在內？”
    玄都望著它，眸光深邃。
    “舜的家世，並不好。”
    “父顽，母囂，弟傲。”
    “三人皆欲置他於死地。”
    “可舜以孝道感化之，以德行服眾之。”
    “这便是他的功德。”
    “这便是他的根基。”
    “这便是他证道的资本。”
    “若有人从中作梗，欲坏其家、毁其名、断其路。”
    “舜的功德，便难以圆满。”
    混沌闻言，血眸之中闪过一丝杀意。
    “弟子明白。”
    “若有宵小之辈敢对舜下手。”
    “弟子定让他们形神俱灭。”
    玄都轻轻摇头。
    “不要杀。”
    “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杀。”
    “舜的功德，需他自己积累。”
    “你若替他杀了人，他的功德便少了。”
    “功德少了，果位便降不下。”
    “那便不是帮他，是害他。”
    混沌沉默。
    它望著玄都，望著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
    良久。
    它缓缓点头。
    “弟子明白。”
    “弟子会克制。”
    “除非万不得已，绝不杀生。”
    玄都微微頷首。
    “去吧。”
    “舜在陈都以南，歷山脚下。”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田，有他的路。”
    “你只需暗中护持，不要让人坏了他的家、毁了他的田、断了他的路。”
    “其余的，交给他自己。”
    混沌伏低身躯，重重叩首。
    “弟子遵命。”
    它起身，转身，一步踏出。
    虚空无声荡漾。
    那道混沌色的身影，瞬息消失於巨峰之巔。
    玄都独立於峰巔，负手而立。
    青衣微扬，黑髮披肩。
    饕餮去西方，护帝嚳。
    混沌去中央，护舜。
    帝嚳重教化，舜重孝道。
    二人功德不同，路也不同。
    可殊途同归。
    待他们功德圆满之日，便是五帝归位之时。
    届时，三尊人道圣人果位降下。
    谁功德够，谁气运盛，谁根基厚，谁便能证道。
    先到先得，绝不等人。
    玄都抬眸，望向远方。
    目光穿透虚空，穿透珠壁。
    落向洪荒大地。
    落向西方，落向中央。
    落向那两道即將启程的身影。
    “帝嚳，舜。”
    他低声开口，声音飘散於风中。
    “莫要让我失望。”
    声落，归於虚无。
    巨峰之巔，重归寂静。
    玄都盘膝而坐。
    闭目，心神沉入紫府深处。
    饕餮与混沌已去。
    穷奇与檮杌，还需稳固根基。
    混沌银蟒，还在北海深处修行。
    三皇已去护持五帝。
    三祖在天碑下稳固境界。
    千万修士，在珠內世界修行。
    截教万仙，在金鰲岛闭关。
    一切都在正轨。
    一切都在朝著他预期的方向，稳步推进。
    五帝归位，需千年。
    千年，足够他做很多事。
    玄都睁眼，抬眸望向远方。
    饕餮已至西方。
    它那漆黑的身影，化作一团极淡的雾气。
    悬於帝嚳部落上空，隱於云层之中。
    九重天初期的修为，让它隱匿气息时。
    便是圣人，也难以察觉。
    帝嚳正在部落中，教民耕种、制历法、定节气。
    那道身影，质朴、勤勉、温和。
    周身功德，正在一丝一丝积累。
    虽慢，却稳。
    虽少，却实。
    饕餮望著那道身影，血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它活了亿万元会。
    见过无数生灵，见过无数强者。
    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没有修为，没有跟脚，没有背景。
    只有一颗为民的心。
    只有一双勤劳的手。
    只有一副压不垮的肩。
    “这便是人族圣皇？”
    饕餮低声喃喃。
    “难怪师尊要护他。”
    “此人，確实值得护。”
    混沌也到了中央。
    它那混沌色的身影，化作一缕极淡的轻烟。
    悬於歷山之上，隱於云雾之中。
    舜正在田间耕种。
    烈日当空，汗如雨下。
    可那双眸子，却始终清澈。
    那面容，始终温和。
    那脊背，始终挺直。
    混沌望著那道身影，血眸之中也闪过一丝复杂。
    它活了亿万元会。
    见过无数生灵，见过无数阴谋诡计。
    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父顽，母囂，弟傲。
    三人皆欲置他於死地。
    可他从未怨恨。
    从未报復。
    从未放弃。
    只是默默承受。
    默默耕耘。
    默默等待。
    “这便是舜？”
    混沌低声喃喃。
    “难怪师尊要护他。”
    “此人，確实值得护。”
    玄都感知著饕餮与混沌的气息，感知著它们那复杂的情绪。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瞭然。
    五帝归位，需千年。
    这千年，不会太平。
    阐教、人教、西方教，定会出手。
    或明，或暗，或强，或软。
    饕餮与混沌，便是他布下的暗子。
    九重天初期，七重天巔峰。
    两大混元大罗，暗中护持。
    便是圣人亲至，也休想轻易得手。
    更何况，还有三皇。
    伏羲在东方，护少昊。
    神农在南方，护尧。
    轩辕在北方，护顓頊。
    三皇三祖，六位人道圣人，各守一方。
    加上饕餮与混沌，两大混元大罗。
    截教一方，便有八尊圣人级別的战力，护持五帝。
    阐教、人教、西方教，拿什么爭？
    拿什么抢？
    拿什么拼？
    玄都闭目，不再想。
    只是静静感知。
    感知饕餮与混沌的气息。
    感知三皇的动向。
    感知五帝的功德积累。
    感知那三尊人道圣人果位，何时降下。
    时间流逝。
    一年。
    十年。
    百年。
    五帝的功德，在积累。
    饕餮与混沌，在暗中护持。
    三皇，在各守一方。
    一切如常。
    一切都在正轨。
    可玄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阐教、人教、西方教，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定会出手。
    只是时机未到。
    只是后手未出。
    只是那暗中的利刃，尚未出鞘。
    他只需等。
    等五帝功德圆满。
    等三尊人道圣人果位降下。
    等截教再添三尊圣人。
    等封神开启。
    等那最后的决战。
    玄都睁眼，抬眸望向远方。
    目光穿透虚空，穿透珠壁。
    落向洪荒大地。
    落向那道隱於紫气之后的灰色身影。
    “鸿钧。”
    他低声开口，声音平静。
    “你准备好了吗？”
    “弟子，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