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再开口，声音颤抖：
    “师尊......”
    “那......那玄都......”
    元始抬手，打断他。
    “不必说了。”
    五字落下，如万古寒冰。
    广成子浑身一震，不敢再言。
    元始起身，负手立於云床之前。
    抬眸望向宫门之外，望向那九天之上。
    那双眸子之中，玉清仙光明灭不定。
    “从今日起，洪荒不再只有天道圣人。”
    “从今日起，人道、地道，皆有圣。”
    “从今日起，我阐教......不再是洪荒最强。”
    声落，玉虚宫中一片死寂。
    十二金仙低头，不敢看他。
    数百阐教弟子，瑟瑟发抖。
    元始独立於云床之前，望著那空荡荡的宫门。
    沉默。
    良久。
    他缓缓开口：
    “请大兄。”
    三字落下，如释重负。
    广成子抬头，眼中满是疑惑：
    “师尊，太清圣人他......”
    元始望著他，声音平静：
    “大兄没有回首阳山。”
    “他就在崑崙山。”
    “在为师方才讲道之时，他便来了。”
    广成子一怔。
    隨即起身，大步踏出殿门。
    片刻之后。
    玉虚宫外，一道身影缓步踏来。
    道袍灰白，面容枯槁。
    周身紫清道光如潮水般翻涌，可那光芒之下，却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老子。
    他没有回首阳山。
    自幽冥地府归来，他便来了崑崙山。
    来找元始。
    来找这个师弟。
    来商议那无法迴避的后续。
    因为他也感知到了。
    那八道冲天而起的气息。
    那六尊人道圣人，那两尊地道圣人。
    八尊圣人，同时出世。
    他怎能不知？
    他怎能不惊？
    他怎能不急？
    可他来了。
    元始却在讲道。
    他不想打断，便在山门外等。
    等元始讲完，等他出来。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老子踏入玉虚宫中，立於云床之下。
    抬眸，望向元始。
    师兄弟二人，四目相对。
    那目光之中，有复杂，有感慨，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师弟。”
    老子开口，声音嘶哑：“你感知到了？”
    元始点头。
    “感知到了。”
    “六尊人道圣人，两尊地道圣人。”
    “八尊圣人，同时出世。”
    老子沉默。
    他立於云床之下，紫清道光翻涌不定。
    良久。
    他缓缓开口：
    “师弟，你我下一步，该如何？”
    元始望著他，沉默。
    如何？
    他也不知道。
    阐教不如截教，他认了。
    可如今，人道、地道皆有圣。
    截教更有通天、玄都、四大凶兽、人族三祖、三皇......
    光是圣人，便有十几尊。
    而他阐教呢？
    还是只有他一个。
    孤零零的。
    步，如何走？
    局，如何破？
    劫，如何渡？
    元始缓缓闭目。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之中，玉清仙光冷冽如冰。
    “等。”
    一字落下，如金石鏗鏘。
    老子一怔。
    “等什么？”
    元始道：“等道祖。”
    “等道祖出手。”
    “等封神开启。”
    “等那天道定数，再次降临。”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玄都虽胜了一局，可封神之劫，尚未开启。”
    “天道定数，尚未逆转。”
    “鸿钧道祖，尚未认输。”
    “你我，尚未到绝路。”
    老子望著他，沉默。
    等道祖。
    等封神。
    等天道定数。
    可他心中清楚，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道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天道被牵制，定数被逆转，人道已经甦醒。
    便是封神开启，又能如何？
    截教有十几尊圣人，阐教只有一个。
    怎么打？
    拿什么打？
    老子缓缓闭目。
    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元始需要这口气。
    阐教需要这口气。
    他，也需要。
    “好。”
    老子开口，声音平静：
    “便依师弟所言。”
    “等。”
    元始点头。
    二人立於玉虚宫中，相对无言。
    ......
    须弥山
    八宝功德池畔。
    莲花绽放，金光氤氳。
    池水清澈见底，倒映著天穹之上的日月星辰，也倒映著池畔那两道坐立不安的身影。
    接引盘膝而坐，周身金光明灭不定。
    那张悲悯了亿万元会的面容之上，此刻满是凝重。
    他垂眸望著池中倒影，望著那微微荡漾的水面，掌中念珠缓缓拨动。
    可那拨动，却比往日急促了许多。
    准提立於他身侧，来回踱步。
    那脚步声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八宝功德池畔，却格外清晰。
    一步。
    两步。
    三步。
    准提终於停下，转头望向接引。
    那张清瘦的面容之上，满是焦躁与不安。
    “师兄，你感知到了吗？”
    接引点头。
    “感知到了。”
    “六尊人道圣人，两尊地道圣人。”
    “八尊圣人，同时出世。”
    准提咬牙，声音嘶哑：
    “怎么可能？”
    “人道怎么会有六尊圣人？”
    “三皇三祖，不过六人，竟全部证道？”
    “地道那两尊，是镇元子和冥河？”
    接引沉默。
    他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他们早就知道。
    只是不愿相信。
    不愿面对。
    不愿承认。
    承认那青衣晚辈，真的做到了。
    承认那截教副教主，真的唤醒了人道。
    承认那玄都，真的让天地人三道，开始平衡。
    准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跌坐於池畔，双手合十，低宣佛號：
    “阿弥陀佛......”
    接引望著他，眸光之中满是复杂。
    他太了解这个师弟了。
    准提此刻心中，定然翻涌著不甘、愤怒、恐惧，还有那亿万元会从未有过的......绝望。
    “师弟。”
    接引开口，声音平静：
    “你在想什么？”
    准提抬头，望著他。
    那双眸子之中，血丝密布。
    “师兄，我在想......”
    “我们败了。”
    四字落下，如万古寒冰。
    接引沉默。
    准提继续道：
    “我们以为，这次失败，不过是让人道復甦罢了。”
    “我们以为，人道甦醒，也不过是多几个圣人。”
    “我们以为，便是多几个圣人，也动摇不了天道根基。”
    “可如今呢？”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如厉鬼：
    “人道六圣，地道两圣。”
    “加上截教通天，加上玄都，加上四大凶兽。”
    “截教一方，便有十几尊圣人或混元大罗的战力。”
    “而我们呢？”
    “我们有什么？”
    接引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准提说的是事实。
    截教一方，通天教主、玄都、四大凶兽、三皇、三祖。
    加起来，十几尊圣人级別。
    十几尊。
    那是何等概念？
    那是阐教、人教、西方教加起来，都远远不及的数字。
    那是鸿钧道祖亲自出手，也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是封神之劫，截教必胜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