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镇元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抬眸，望向那道鹅黄身影。
    “娘娘。”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弟子斗胆一问。”
    “弟子与冥河道友，何时能证道？”
    声落，殿中骤然一静。
    冥河立於他身侧，没有说话。
    可那双冷厉的眼眸深处，光芒闪烁。
    后土望著二人，望著那两张强作镇定却难掩期待的面容。
    笑意更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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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起身，负手立於主位之前。
    鹅黄衣衫垂落，轮迴道纹流转。
    “时候到了。”
    四字落下，如暮鼓晨钟。
    镇元子浑身一震。
    冥河瞳孔微缩。
    时候到了？
    娘娘说，时候到了？
    他们等的那一天，终於来了？
    镇元子抬眸，望向那道鹅黄身影。
    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深处，光芒炽盛。
    “娘娘，您的意思是......”
    后土点头。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人道已醒，六圣归位。”
    “天地人三道，已开始平衡。”
    “天道压制地道的力量，减弱了。”
    “地道果位，可以降下了。”
    声落，殿中一片死寂。
    镇元子怔在原地。
    冥河怔在原地。
    他们望著后土，望著那张清丽却透著威严的面容，望著那双混沌色眼眸深处那丝极淡的笑意。
    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等到了。
    终於等到了。
    亿万元会。
    整整亿万元会。
    他们日日夜夜苦修，元会復元会等待。
    以为前路已断，以为此生无望，以为圣人果位不过是镜花水月。
    可今日，后土娘娘告诉他们。
    时候到了。
    镇元子缓缓闭目。再睁眼时，那双眸子之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坚定。
    “娘娘。”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鏗鏘：
    “弟子准备好了。”
    冥河踏前一步，赤袍猎猎。
    “弟子也准备好了。”
    后土望著二人，眸光深邃。
    她感知到了。
    镇元子周身，地书本源流转不息。
    那本源之深厚，之纯粹，之浩瀚，远超当年献出地书之时。
    亿万元会，他虽困於准圣巔峰，却从未停止修行。日日积累，元会沉淀。
    那功德，那气运，那根基，早已超出地道圣人所需。
    冥河周身，阿修罗族气运翻涌如潮。那气运与他血脉相连，与他本源相通。
    亿万元会，他创立种族，聚气运，积功德，爭圣位。
    每一步，皆脚踏实地。
    每一劫，皆全力以赴。
    那功德，那气运，那根基也早已超出地道圣人所需。
    后土收回目光。
    缓缓开口。
    “去吧。”
    “地府上空，轮迴印下。”
    “那里，地道本源最浓，果位降下之处。”
    “你们只需盘膝而坐，以心神沟通地道。”
    “若地道认可，果位自会降下。”
    “若地道不认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可镇元子与冥河都知道。
    若不认可，便是功德不足、气运不盛、根基不固。
    便是再等亿万元会，也休想踏出那一步。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
    “多谢娘娘。”
    二人齐齐躬身。
    直起身，转身，大步踏出殿门。
    那步伐，沉稳如山。
    那背影，坚定如铁。
    后土独立於殿中，望著那两道远去的身影，眸光深邃如渊。
    “等了亿万元会。”
    她低声喃喃：
    “终於等到了。”
    “玄都道友，你为人族谋划，为截教谋划，为地道谋划。”
    “如今，镇元子与冥河，也要证道了。”
    “你可知道？”
    声落，归於虚无。
    后土殿中，幽冥灯依旧明灭不定。
    那道鹅黄身影独立於殿门之前，久久未动。
    ......
    地府上空
    虚空深邃，幽冥无月。
    轮迴印悬於天穹之上，六道光华轮转不息。
    那光华比之往日，更加璀璨，更加稳固，更加浩瀚。
    因为人道醒了。
    因为天地人三道，开始平衡了。
    因为那压制地道亿万元会的天道之力，减弱了。
    镇元子踏出后土殿。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踏虚空而上，青衫猎猎，长须飘摇。
    每一步，皆有一道青色的光华自他脚下盪开。
    那光华所过之处，幽冥之气微微凝滯，虚空法则轻轻震颤。
    冥河紧隨其后。
    赤袍如血，杀气如渊。
    每一步，皆有一道赤色的光华自他脚下盪开。
    那光华所过之处，幽冥之气不是凝滯，而是被生生撕裂。虚空法则不是震颤，而是臣服。
    两道身影，一青一赤。
    並肩而行。
    踏虚空，登天穹。
    朝著轮迴印，朝著那地道本源最浓之处。
    一步一步。
    终於。
    二人停下。
    立於轮迴印下，相隔百丈。
    镇元子抬眸，望向那道悬於虚空之中的轮迴印。
    六道光华流转不息，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深邃眼眸之中压抑不住的激动。
    冥河也抬头。
    冷厉的面容之上，此刻满是期待。
    亿万元会。
    他冥河，杀伐之祖，血海之主。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走到这里。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触碰那圣人果位。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与镇元子这等人物，並肩证道。
    “镇元子。”
    冥河开口，声音低沉。
    镇元子转头望向他。
    冥河望著他，沉默片刻。
    “你我爭了亿万元会，爭功德、爭气运、爭圣位。”
    “今日，却要一同证道。”
    “你说，这是不是造化弄人？”
    镇元子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亿万元会沉淀的感慨。
    “造化弄人？”
    他轻轻摇头。
    “不是造化弄人。”
    “是玄都道友。”
    “是他，为你我谋了这条路。”
    “是他，让地道圆满，让后土脱困。”
    “是他，唤醒人道，让天地人三道平衡。”
    “否则，你我便是再等亿万元会，也等不到今日。”
    冥河沉默。
    他想起当年血海之中，那道青衣身影负手而立。
    “冥河道友，玄元控水旗，我收下了。作为补偿，我会为你谋划一桩机缘『地道圣人之位。』”
    他以为，那不过是隨口一说。
    他以为，那不过是收买人心的空话。
    他以为，那不过是镜花水月、可望不可即的幻梦。
    可今日，他知道。
    自己错了。
    玄都从不说空话。
    玄都从不画大饼。
    玄都从不骗人。
    他说为你谋划，便是真的谋划。
    他说地道圣人之位，便是真的圣人之位。
    他说你有资格，便是真的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