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猛地转头，望向东海之滨。
    望向武道天碑。
    望向那道悬於天碑之下的混沌光门。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瞬息笼罩那人族气运匯聚的长河。
    一寸一寸。
    一尺一尺。
    一丈一丈。
    他细细感知。
    然后。
    他愣住了。
    那双淡漠了无尽岁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人族气运。
    也暴涨了。
    不止数十倍。
    是百倍。
    是数百倍。
    是连他都无法估算的恐怖数字。
    那气运之浓厚，之浩瀚，之磅礴。
    如汪洋大海，如无尽星空，如开天闢地之初的混沌洪流。
    那气运之中，有五万大罗金仙的意志。
    有三十万太乙金仙的锋芒。
    有数百万金仙、玄仙的气血。
    有千万修士的信念。
    有亿亿万人族的愿力。
    有那三皇三祖的功德。
    有那武道天碑的赤金之光。
    有那崆峒印的人道本源。
    有那混沌珠世界数亿元会积累的底蕴。
    所有的一切，尽数匯聚於人族气运之中。
    浓厚到，便是天道，也无法忽视。
    浓厚到，便是鸿钧，也无法压制。
    浓厚到，便是人道甦醒的大势，已成定局。
    不可逆转。
    无可阻挡。
    鸿钧立於虚空，久久未动。
    他望著那道青衣身影，望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沉稳的面容。
    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此子。
    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与他分胜负。
    要的，是拖住他。
    是让他无暇他顾。
    是给人道甦醒爭取时间。
    可如今，人道气运已浓厚到如此地步。
    便是没有后土的牵制，便是没有五圣的纠缠。
    便是他鸿钧亲自出手，也压制不住了。
    因为人道，已经醒了。
    因为大势，已经成了。
    因为那亿万元会压制的怨气，此刻尽数释放。
    如火山喷发，如海啸滔天，如星辰崩碎。
    挡不住。
    也拦不了。
    鸿钧缓缓闭目。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之中，寒意已散尽。
    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玄都。”
    他开口，声音平静：
    “你贏了。”
    四字落下，如释重负。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千万修士，面面相覷。
    五万大罗，怔在原地。
    三皇三祖，愣在祭坛之上。
    他们听到了什么？
    道祖说......
    你贏了？
    玄都贏了？
    那个青衣晚辈，贏了道祖？
    贏了天道？
    贏了那执掌洪荒亿万元会的无上存在？
    陈都城中。
    亿亿万人族抬头，望向天穹。
    那目光之中，有茫然，有震撼，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喜。
    师尊，贏了？
    伏羲立於祭坛之上，浑身颤抖。
    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眸之中，泪光闪烁。
    他想起自己入轮迴、转世为人时的决绝。
    想起自己一步步走到今日的艰辛。
    想起师尊那句“待你归来之日，便是人族天皇出世之时”。
    如今，他归来了。
    如今，人道醒了。
    如今，师尊贏了。
    神农跪伏於地，那张质朴的面容之上，早已泪流满面。
    “师尊......弟子不负您所望......”
    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
    “人族，终於......站起来了。”
    轩辕握著那柄布满裂纹的轩辕剑，立於虚空。
    那双刚毅的眼眸深处，满是坚定。
    他没有说话。
    只是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望著那道与鸿钧相对而立的背影。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崇拜。
    那是敬仰。
    那是誓死追隨的决心。
    燧人氏鬚髮皆张，仰天长啸。
    那啸声之中，有亿万元会苦熬的辛酸。
    有数亿元会等待的煎熬。
    有人道终於甦醒的狂喜。
    “师尊！”
    他跪伏於地，重重叩首：
    “弟子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有巢氏、緇衣氏紧隨其后，跪伏於地。
    三道身影，祭坛之上，泪流满面。
    金鰲岛。
    碧游宫。
    通天负手立於宫门之前，望著陈都方向。
    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
    “好小子。”
    他低声开口：
    “为师没看错你。”
    幽冥地府。
    轮迴印上。
    后土立於虚空，鹅黄衣衫猎猎作响。
    她抬眸，望向陈都方向。
    那双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贏了？”
    她低声喃喃：
    “这个玄都......还真让他做到了。”
    老子立於幽冥虚空，周身紫清道光翻涌。
    他望著陈都方向，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面色惨白。
    “不可能......”
    他喃喃，声音嘶哑：
    “道祖......怎么可能会输？”
    元始立於他身侧，周身玉清仙光明灭不定。
    那双威严的眼眸深处，满是绝望。
    “玄都......”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如万古寒冰：
    “你究竟......是什么人？”
    接引低宣佛號，声音悲愴。
    准提低著头，一言不发。
    女媧立於五人之后，望著陈都方向。
    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她记得。
    当年不周山上空，那道青衣身影一拳轰来。
    她陨落了。
    如今，她復活了。
    修为暴涨了。
    可玄都，也更强了。
    强到连道祖，都亲口认输。
    女媧缓缓闭目。
    那张清丽的面容之上，满是灰败。
    “玄都......”
    她低声开口：
    “我......还能报仇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因为连道祖都输了。
    还有谁能帮她？
    还能指望谁？
    还能有什么希望？
    女媧睁开眼。
    那双眸子之中，恨意仍在。
    可那恨意之下，更多的，是无力。
    是绝望。
    是不得不认命的无奈。
    陈都上空。
    鸿钧负手立於虚空，望著玄都。
    面色平静。
    仿佛那“你贏了”三个字，不是认输。
    只是陈述事实。
    “人道已醒，大势已成。”
    他开口，声音平静：
    “吾拦不住。”
    “也不想拦了。”
    玄都望著他，微微躬身：
    “道祖英明。”
    鸿钧轻轻摇头：
    “英明？”
    “若是英明，便不会让你走到今日。”
    “若是英明，便不会让你布下如此大局。”
    “若是英明，便不会让你在吾眼皮底下，唤醒人道。”
    他顿了顿，眸光微深：
    “玄都，你確实出乎吾的预料。”
    “从今日起，天地人三道平衡。”
    “天道独尊的时代，结束了。”
    声落，他转身。
    一步踏出。
    虚空无声荡漾。
    那道灰色身影，缓缓没入紫霄宫中。
    消失不见。
    只余那空旷的天穹，只余那尚未散去的天道之力。
    只余那千万修士、三皇三祖、四大凶兽。
    玄都立於虚空，青衣微扬。
    他望著鸿钧离去的方向，望著那道消失於紫霄宫中的灰色身影。
    沉默片刻。
    隨后，玄都转身。
    他垂眸，望向祭坛。
    望向那六道身影。
    望向那冲霄的人道金光。
    声音不高。
    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此时不归位，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