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cp组合实在太过猎奇邪门小眾，但丞令犹豫再三，看著掌心里这只小小狗歪著脑袋吐舌头的天真样，到底还是没摁下消除数据键。
    算了。
    反正这片荒原除了自己也没人认识他们俩。
    他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隨即动用自己绝伦的起名天赋，在小小狗头顶的虚擬面板上敲下了“芋圆”两个字。
    丞令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它放回草地上，任由小狗们欢快地滚作一团。
    他起身继续朝苹果树走去。
    远远地，丞令便看见石桌上布置有了变化。他脚步一顿，心底那一丝极淡的隱秘期待落到了实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细微的弧度。
    0001果然回来了。
    走到石桌旁，丞令发现原先留下的那些点心已经不见了。多了一只华丽的小金杯。
    杯中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依旧保持著刚倒入杯盏时的模样，在微光中折射出醇厚的色泽，散发著一股清甜香气。
    很明显，这是0001留给他的回礼。
    旁边电子记录板上，丞令原本留下的字跡下方，多出了几行笔锋清劲有力的新留言。
    上面简明扼要地標註了这种酒的產地、口味，以及极低的酒精度数。
    丞令顺势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只小巧的金盏仔细端详起来。
    看著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他莫名回忆起了那个古老梦境。他立下血盟时，饮下的似乎就是这种酒。
    是巧合吗……
    丞令前世其实並不怎么喝酒。一嫌苦，二怕误事。
    不过，这种蜜酒似乎是用蜂蜜酿造的，口感偏甜，度数不高。加上身处虚擬空间，精神体的摄入並不会对现实中真实的身体造成代谢负担。
    带著些许好奇，丞令將金盏送到唇边，试探性浅啜了一口。
    绵密甘甜的蜂蜜香气夹杂著醇厚的麦香，在舌尖温和地铺陈。入喉丝滑，没有半点劣质酒精的辛辣与灼烧感，带著一种柔和的暖意。
    丞令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喜欢这个味道。
    如果剥离掉梦境中的酒液掺杂的血腥味，这蜜酒的口感几乎那杯酒如出一辙。
    对方留的分量並不多，丞令两三口便饮尽了。他低下头，看著空荡荡的金杯，竟感到几分意犹未尽。
    一旁那群怪猫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围在石桌边缘，眼巴巴地盯著那个金杯，时不时喵喵叫两声。
    想来应该是考虑到自己可能不一定会喜欢，所以0001才不给太多吧。
    丞令轻笑了一声。他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心念一动，立刻调动了空间主人给予他的权限。
    “ctrl c。”他语调轻快，打了个响指。
    伴隨著精神力的极速拓扑与具象化，原本孤零零的一只金杯瞬间在桌面上成倍复製。
    眨眼间，几十只盛满琥珀色酒液的金盏层层叠叠地垒起，化作了一座金光闪闪的“香檳塔”。
    反正是在虚擬舱里，不会影响到现实真实的身体，完全可以无所顾忌地畅饮。
    仔细想想，如果虚擬舱成本没那么高，其实可以作为一种给过敏人士或者有严重肠胃疾病的人群体验食物味道的最佳平替。
    丞令顺手从塔顶拈起一杯。看著周围怪猫们，把金杯也分给它们。
    连小动物们也能毫无风险地品尝些人类的饮品了。
    “来，乾杯！”
    怪猫们开心地拿著杯子前舔舐起来，一时间，苹果树下“喵喵”声不绝於耳，热闹非凡。
    当喝下第三杯时，丞令隱约感觉到喉咙深处升起了一丝燥热，连带著大脑的思考也变得稍微迟缓了半拍。
    但他仅把这当作是虚擬舱的感官模擬系统在起作用，並没有在意。他重新从塔上端起一杯，笑吟吟地和旁边抱著杯子的苹果猫碰了碰杯。
    ……
    视角切换。
    十三区，北部中枢最高司令部。
    天空已彻底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卡西安虽处於休假期间，但依然每日办公室里处理著公务。
    他刚结束了与三区某位神裔的通讯，確认了近期几条可疑的航线坐標。
    做完这些，卡西安捏了捏眉心，关闭了终端。他起身披上军装大衣，走出了办公室。
    在返回军官宿舍的长廊上，他习惯性地从胸口內侧的口袋里取出通讯器，点开了那个连接著特定虚擬频道的频道。
    然而，当屏幕里的景象映入他那只冰蓝色的眼眸时，他的眼神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卡西安的脚步猛地顿住。下一秒，他加快了步伐，朝宿舍方向疾步走去。
    同时，他迅速拨通了副官的內线：“副官，推掉十点我与苏利尔的通讯……”
    不同於普通的虚擬场景。他的私人空间，因为有他的神力直接维繫，虚擬舱內部食饮带来的的效果將投射50%到现实。
    ……
    伴隨著一阵空间波动，卡西安高大的身形出现在了荒原的入口。
    刚一落地，他便立刻动用空间主人的权限，瞬间跨越距离，直接来到了锚定的坐標点。
    夜色如水，静謐的荒原上，像素小屋窗户內柔和昏黄的光晕，將苹果树下的景象映照得影影绰绰。
    石桌前，丞令正伏在桌案上。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眼睫安静地垂著，怀里还松松垮垮地揽著那只同样喝多了的方块小狗。
    周围的草地上，那群五顏六色的小动物早已醉得东倒西歪，四脚朝天。奶牛猫脑袋上顶著一只空酒杯摇摇晃晃，脸颊红扑扑的，时不时打出一个带著酒气的嗝。
    卡西安放轻脚步，走到石桌旁停下。他静静地低头凝视著眼前的丞令。
    平日里那个总是在言语间带著几分狡黠与锋芒、仿佛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少年，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尖锐。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呼吸清浅绵长，透著股繾綣。
    卡西安那只深邃的冰蓝色眼眸轻微波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摘下了黑色皮革手套。
    他弯下高大的身躯，將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向丞令的腋下，绕到他的背后。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抚上丞令的后脖颈，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脑勺，將他的头慢慢引向自己的颈窝。
    隨后，卡西安单手托住丞令的后腰和腿弯，手臂微微发力，將他从石凳上稳稳抱了起来。
    两人的前胸贴得严丝合缝，丞令身上像制服布料与卡西安冷硬厚重的军装大衣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隔著衣料，微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胸腔內有力的心跳。
    卡西安抱著丞令，转身向荒原入口走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姿势的变动，丞令在睡梦中不满地皱了皱眉，眼瞼微颤，下意识地想要往温暖的源头缩去。
    卡西安抬起那只空出的手，在丞令单薄的后背上轻缓地拍抚著，试图安抚他睡梦中的不安，声音低沉发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感受到耳畔那低沉沉稳的声音，丞令半闔的眼皮努力地掀开了一条缝。
    脑袋里仿佛灌满了黏稠的浆糊，视线也无法对焦。他的感官在酒精的麻痹下变得极度迟钝，唯有嗅觉在此刻异常敏锐。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气息。那是一种夹杂著极地风雪和钢铁的冷冽的味道，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卡西安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变化。他停下脚步，微垂下眼，看向正努力试图清醒的丞令。
    丞令尽力抬起沉重的脑袋，想要看清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但因为视角问题，加上眼前的重影，他只能隱约看见对方半侧下頜线，以及覆在对方右眼的黑色眼罩。
    他盯著那副眼罩看了半晌，隨后缓缓吐出了一句轻声呢喃：
    “我，不记得……”
    卡西安的脚步驀地一顿。
    心臟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无数复杂的情绪如惊涛骇浪般在胸腔內翻涌。那条搂著丞令后腰的手臂，在瞬间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些许。
    他低下头，手掌温柔地托住丞令的后颈，让对方嘴唇凑近自己的耳畔。
    “不记得……什么？”卡西安的声音放得很轻，低声询问。
    丞令努力地在混沌的大脑里搜刮著词汇，眉头微微皱起。在经过了长达十几秒的艰难思考后，他终於缓缓地开口：
    “我不记得……我有捏过一只海盗猫，还……这么大。”
    卡西安的后背绷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