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回过头看他。
    “他死了。“
    给出了肯定的肯定的回答。
    男子的周身的气场忽然变得很悲伤，可就在眨眼间，又恢復了从前那般无欲无求的模样。
    快的几乎让苏凝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苏凝確信她绝不会错。
    看来，这位傀大人对他不一般啊。
    男子沉默良久，就在苏凝等的不耐烦，准备离去之时，男子却开了口，声音很轻：“是我害死了他。“
    “我心有愧疚，这才保存著他的剑，用著他的名字，戴上了面具。“
    “这样，或许就能装做，他还在世的错觉。“
    “可他不是活生生的陪在你身边吗？“
    苏凝不解。
    即使成为了傀儡，可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吧。
    “你不知道，他从前最討厌的，便是失去自由。“
    男子张了张嘴，眸光幽深，似是透过苏凝在回忆著什么。
    苏凝靠在树下，她知晓，游寻春隱藏最深的心结，估计很快便能清楚知晓了。
    男子的声音带著些古朴的韵道，缓缓揭开了那些沉重的往事。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的母亲，似乎在无相门中，我的母亲是一个禁忌之词。“
    “每天一睁眼醒来之时便是被逼迫著学习各种武功。“
    男子似是自嘲一般，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你可能並不知晓，我幼时其实根本没沾染过鲜血。“
    苏凝听闻虽然略有讶异，但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
    “我的手第一次沾上鲜血，是在我父亲亲手逼迫我杀了我养的一只兔子。“
    “那只兔子很弱小，但……很可爱，我將它偷偷藏了起来，因为无相门並不需要这般弱小的生物。“
    “可还是被发现了，他们逼迫我，甚至要挟我，必须亲手杀了它，无相门少门主的身份並不能让有什么优待。“
    “直到鲜血染红了我的双眼，我在那些人的脸上看到了满意。“
    “后来他们变本加厉，似乎是为了让我的心肠冷硬下来，於是，我手上沾的鲜血越来越多。“
    男子似乎陷入了过去的情绪中，面色不太好。
    苏凝听到这，顿了顿，还是打断了对方：“傀大人应该並不是无相门中的人吧。“
    “不错，他是我逃出去的途中，遇见的小乞丐。“
    “那时，我们都十二岁，我在他的房间中偶然发现了一张女子的画像，我的脸，虽然我长得不是很像她，可直觉告诉我，她就是我的母亲。“
    “他“是谁不言而喻，苏凝虽然知晓他恨他的父亲，可没想到小时候的他居然逃出过无相门。
    “我虽逃了出去，可也付出巨大的代价。“
    “是他救了我。“
    “原来游大哥也会有雏鸟情结吗？“
    苏凝真的很难想像对方这些年到底经歷了什么，明明从他的描述中，他小时的確心存善念，转折点难道只有一个傀大人吗？
    “不，一开始我的確对他防备，甚至想杀了他。“
    “即使他救了我。“
    “可后来，我发现我一个人走不到帝都，於是，我坏心眼的將他拉来了。“
    苏凝听到“坏心眼“二字后，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也是，这样的人设才符合游寻春嘛。
    男子接著说道：“后来，我们的確到达了帝都，也……见到了我的母亲。“
    他似乎有意停顿，就在苏凝即將知晓他的母亲是谁的时候，可游寻春却压根没打算说。
    “最后我们被抓了回来。“
    “他很愤怒，我也是。“
    这个“他“指的还是老门主。
    “那一年，我十三岁。“
    “青闕是个习武的苗子，所以无相门的人並没有一开始就杀了他。“
    “对了……你知道蚀骨渊吗？“游寻春话锋一转。
    苏凝被对方这转折弄的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要想进入无相门不是必须要过蚀骨渊吗？“
    “不错，蚀骨渊被称作十死无生之地，你不会想知晓那下面有什么的。“
    只是看著对方的眼神，苏凝便心中一跳，又想起先前殷夜背著自己走过蚀骨渊的那段路程。
    苏凝知晓，若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下去。
    可幽冥紫芝不仅是棠敬山的救命之药，也关乎著宋珩雪的双眼，难道真的不能下去吗？
    等等，苏凝视线悄咪咪的落在游寻春身上，不是说有人成功活下来了吗？
    “十死无生之地，你不是活下来了吗？“
    苏凝的话语很平静，只是单纯的好奇。
    游寻春的眸色却更深了些，他的目光落在青闕剑上，似乎有些嘲意：“你觉得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凝脑中灵光一闪。
    是了，无相傀。
    游寻春一个人可能活不下来，可若是有无相傀呢？
    虽然苏凝並未露出瞭然的神情，可游寻春还是知晓，她已经猜到了。
    毕竟当初在铸剑山庄，他因功法失控之时，曾向对方透露过无相傀的信息，更別提那夜救了她之后，血煞子也曾提过无相傀的名字。
    “总之，今日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今日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並没有其他想法。“
    “就当，我们是同类吧。“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轻很轻，若非苏凝的注意力一直在对方身上，她或许根本不会有听清的机会。
    男子的气息从苏凝身前掠过，他还执著那把剑。
    可苏凝偏过头看他时，却只感受到强烈的孤寂之感。
    “游大哥！门中有没有温泉，谁让你刚刚给我递剑的，我感觉我身上都是一股血味，难闻死了。“
    苏凝又恢復了先前那般的模样，只是少了丝从前的在眾人面前的温柔，多了些娇蛮。
    男子的身影没有任何停顿，左手却远远的拋过来什么东西。
    苏凝下意识去接，没想到那东西竟然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她的手上，没有一丝偏离，也不疼。
    是一块玉佩。
    苏凝没有再说话，拿著这块玉佩便回了后山的宅子。
    唉，男人啊。
    总是得不到的在骚动。
    或许那个傀大人曾经的確很重要。
    因为两人年幼相识，听男人刚刚吐露出来的信息，可知，傀大人生前定然是一个活泼开朗之人。
    总结，就是傻。
    这样的人往往没什么心机，比较好拿捏。
    对於游寻春这般心眼如同马蜂窝的男子来说，傀大人可能就是幼时的他想成为的那种人。
    毕竟在见识了外面那般繁华的世界后，又怎能忍受无相门中的压抑与杀戮。
    或许傀大人变成无相傀之后，也代表著游寻春最后一丝善念的消散吧。
    但这都与苏凝没什么关係。
    游寻春隱藏在心里的秘密仍然没有说出来。
    这也是为何他死死压抑著自己情感的原因。
    是因为，他的母亲吗？
    苏凝回过头，看著路上早已不见的人，眸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