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很难想像，刚刚那一番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不过她还是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微回以一笑，话音平静：“游大哥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你不恨我吗？“
    毕竟二人之间可是隔著杀父之仇。
    “恰恰相反，我还要多谢你。“
    他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少女，周围没有任何愤怒或者杀意，平静的不可思议。
    苏凝踮起脚，盯著他的双眸，似乎想要透过这双眸子，看清他那些潜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恨前任门主。“
    她的语句是陈述，而不是疑问。
    游寻春看著凑过来的少女，她那琉璃似的眸中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的倒影。
    她真的很聪明，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同时又不过分惹人厌烦。
    一切都恰到好处。
    “不错。“
    这一次，他没在给自己找藉口，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
    苏凝后退一步，眉尾微挑，肯定道：“那这样说来，我还成了你的恩人。“
    毕竟方承澜当初杀上无相门，杀了老门主，给予魔门重大的打击。
    若是对方真的留有子嗣，那应当是魔教中人全力捕杀的对象。
    苏凝一路走来，遇到过很多人。
    璇女派和素女派的两位姑姑，铸剑山庄的棠伯伯，他们无一例外都曾表现出对魔门的忌惮。
    甚至於让她想方设法的隱藏自己的身份。
    好在十几年过去了，当初再怎么盛大的合纵盟，如今也已物是人非，根本没有人怀疑苏凝会是方承澜的女儿。
    “如你所见，我恨他，所以我並不会杀你，也对你没有恨意，可这並不代表你就是我的恩人。“
    他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苏凝，似乎对少女这蹬鼻子上脸的做法颇为不喜。
    苏凝轻笑一声，一只手掩住了脸，格外娇俏，“我不过就开个玩笑嘛，游大哥何至於这么认真。“
    隨著二人如今把话说开，殿內的气氛也没有先前那么沉重。
    游寻春指尖轻叩桌面，漫不经心开口：“今日你也看见了，绣玉楼自从司不付上位之后，便一直隱藏在暗处。“
    “他们从前便是可以比擬无相门的存在，如今倒是连我也摸不透对方的来意了？“
    “所以游大哥想要和我结盟？“
    苏凝拉开椅子，双手托住下巴，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眉眼笑意盈盈。
    被少女这样全心全意的注视著，天下间任何一个男子都会有所动容，可偏偏眼前之人却生了块石头心肠。
    “你是前任楼主的女儿，司不付当年的確是谋夺楼主之位，他的野心太大，与他结盟，显然是个不合算的决定。“
    “原来我这么重要呢……难道游大哥就不相信我的野心也很大吗？“
    苏凝反问对方，美眸轻眨。
    “游某不才，虽未曾学过太行观的断命之术，可看人的本领倒是也有一二。“
    “你不会喜欢天天窝在楼里，处理这一帮繁琐事务的。“
    对面男子似乎是篤定了苏凝不会反驳，手中竟然还举起一本先前从苏凝那收来的话本子。
    “我还从未见过一个野心大的人会喜欢这种东西。“
    苏凝伸手想去夺回来，却被对方轻鬆躲过。
    偏偏这人神色如常，就像是逗小孩似的。
    苏凝瘪了瘪嘴，“游大哥还真是了解我。“
    的確，他有一点说的很对，苏凝喜欢权力带来的那种感觉，却不想为此付出代价。
    总之她就是喜欢坐享其成。
    拿了绣玉楼楼主之位之后，她也定然不会窝在这山沟沟里。
    如果天上能突然掉下来一帮忠诚的下属就好了。
    她这般做白日梦想著。
    “怎么样，你考虑的如何。“
    游寻春將茶盏推了过来。
    “如今游大哥可是在求我呢，求人不应该付出些代价吗？“
    苏凝漫不经心的欣赏起自己的手指，她好久都没染指甲了。
    唉，铸剑山庄虽说是在山上，可山下就是城池。
    无相门可就真的实打实的窝在山里了。
    “你想如何？“
    见苏凝没接过那盏茶，游寻春也不恼，他可以允许他的盟友提一些无伤大雅的条件。
    见对方没拒绝自己，苏凝便也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为何恨他？“
    这里的他当然指的是前任无相门门主，游寻春的亲爹。
    “这与绣玉楼並无干係。“男子罕见的拧了拧眉，似乎不想提及那段过去。
    苏凝见状也没强求，反正她日后总有机会问到的。
    “那行，殷夜送我。“
    她这话说的丝毫不拖泥带水，却让男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苏凝，你別太过分。“
    “门主大人这么捨不得殷夜呢？“
    苏凝唇角噙著一抹笑意，“不是你说的吗？四大台主就算没了殷夜，你也很快就会得到新的一个。“
    这还是先前在地牢中对方逼她做下选择时用的理由，如今她用他自己的话来反驳对方，没瞧见眼前人的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吗？
    苏凝心下好笑。
    “你就这么缺男人？“
    游寻春下意识压住心底那似別样的感觉。
    而苏凝则走到对方身后，指尖流连在男子的肩上，声音轻柔：“门主大人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我与殷夜两情相悦，而且对方的確非我不可呢，门主大人便当成全有情人如何？“
    “况且只是送一个下属而已，如盟主先前所说，这样的下属，你还有其他三个，只是一个下属而已，就能达成与我的盟约。“
    “这可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呢。“
    少女微微俯身，鬢边垂落的髮丝扫过男子肩头，温热的呼吸声流连在对方耳畔，语气甜腻的勾人发颤。
    二人如今的姿態格外亲密，苏凝只稍稍一低头，便能环抱住男子的脖颈。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察觉男子的眼神有片刻的涣散之意，可很快他便清醒起来。
    苏凝只稍稍在话音中带了些迷心之术，既是试探，也是告诉对方她有任性的本事。
    毕竟从前种种的跡象表明来看，苏凝无论如何都不是一般人。
    每个人都有秘密，而游寻春会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果然，在男子清醒后，只一把拽住了苏凝的手腕，苏凝顺势跌入对方怀中，隨后毫无顾忌的搂上对方，笑道：“游大哥这么迫不及待呢。“
    “还说不是喜欢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