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的后背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呼吸被他尽数夺去，指尖徒劳地抵在他滚烫的胸膛，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的唇齿间还残留著井水的清冽，混著男子独有的温热气息，一寸寸碾过她的唇瓣，像是要將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
    被缚在身后的手腕挣得发红，却只能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反而更激起了他眼底的疯狂。
    宋珩雪只觉得自己是在沙漠中苦走了一天一夜的旅人，浑身的最后一点水分都被晒乾，可就在他濒临死亡之时，却突然闯进一处绿洲。
    这里有清冽的水源，还有一大片花海。
    馥郁芳香。
    可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著急饮水，反而折了一朵颤颤巍巍的花。
    仔细看，那花蕊上竟然盛著香甜欲滴的花蜜，他像是被蛊惑般，小心翼翼的吮吸著那甜到发颤的花蜜。
    只一口，便如同上了癮一般。
    直到最后宋珩雪饮完所有的花蜜。
    瘫在绿洲身上，脑子里浮现的却儘是苏凝那双泛著水光的眸子。
    “阿凝……“
    他低低地唤著。
    直到再一睁眼。
    哪里有什么绿洲，什么花蜜，分明是无边的黑暗。
    他想起来了。
    他明明被无相门抓来后受尽折磨，最后成了试药的药人，连眼睛也看不见了。
    可触觉听觉却是愈发灵敏。
    他的指腹抵在少女温暖的腰侧，带著薄茧的手指细细摩挲著，他听见少女在他的身下。
    呜咽著，抽泣著，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荡，像风中折了腰的白梅。
    “阿凝……我……抱歉……“宋珩雪喘著气。
    他一瞬间大梦初醒，这才察觉自己干了什么荒唐事。
    这一刻，他竟有些羞愤欲死，自己怎么可以对一个无辜少女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来。
    虽然他如今看不见，可二人如今呼吸交缠，他的耳边尽数是少女小声的抽泣。
    一只手掐在对方腰侧，另一只手则曖昧的抚上了对方的脸颊。
    脑海中竟然全是少女在他身下人比花娇的模样。
    苏凝眼眸泛出细碎的泪光，感受著唇上的痛感，没想到失了神智的宋珩雪竟是这副模样。
    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水桶，水里到底加了什么？
    “珩雪哥哥，你快些起来罢。“
    苏凝的声音中带著淡淡的委屈，婉转哀泣。
    宋珩雪知道此事都是自己一人所为，他变成了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还轻薄了一个女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刚刚那副样子，可总归他不能逃避。
    男子撑著地面，狼狈的从苏凝身上起身，他就算看不见，也必然知晓苏凝的唇瓣定是红肿了许多。
    “阿凝，刚刚並非我本意，我不知为何……“
    他刚一起身，便急切的解释。
    “珩雪哥哥，无事的，我不怪你。“
    苏凝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试作安抚。
    虽然苏凝不清楚那水里被加了什么东西，可观宋珩雪很快便恢復清明，便知晓定然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不过苏凝还要好好谢谢这东西。
    她原本只想著用餵水来增加二人之间的亲密，可没想到这水一下子送了她这么一份大礼。
    没有这东西，宋珩雪定然会矜持的没边，即使如今二人同处一座地牢，他也绝不会对她有分毫逾矩。
    “可我心有愧。“宋珩雪茫然道。
    他討厌苏凝吗？不。
    那喜欢吗？
    宋珩雪脑海中盘旋著喜欢二字。
    若是从前，他还是百花谷那个宋掌医，自然是有资格说这个词的。
    可如今他一个废人，又有什么资格，再说喜欢呢？
    宋珩雪將自己的小心思收了起来，周身更落寞了。
    苏凝不清楚他脑中想了些什么，不过看他情绪转变的如此之快，也不难猜出。
    她顺势握紧了对方的手掌，语气温柔：“珩雪哥哥，此事我不怪你，你心中莫要多想，谁知道那水里竟然放了不乾不净的东西。“
    “是天仙子，水里，应当是不小心被加了天仙子。“
    宋珩雪此刻脑子清明了些，也回味起了刚刚事情的真相。
    “什么是天仙子？“
    “天仙子是一种易溶於水的花，无色无味，含有一些催情的功效，不过它的药性很低，即便是普通人沾了一两朵，也不会感觉到什么异样，只是气血翻涌些罢了。“
    “可我受了伤，这才被他趁虚而入。“
    若是按照宋珩雪的敏锐，从前他只在尝第一口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
    可如今的他眼瞎了，心难道也瞎了吗？
    可少女果真天真无邪，听完了解释后，只淡淡地拍了拍他的手，“如此就更怪不到你身上了。“
    “若是刚刚我喝了水，恐怕下场也会如此。“
    “珩雪哥哥会推开我吗？“
    男子喉间滚了滚，“当然……不会。“
    如此，少女只轻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当一笔勾销吧。“
    “毕竟珩雪哥哥可是救了我两次。“
    为什么？
    在听到苏凝如此风轻云淡的揭过此事后，宋珩雪心中竟然有一丝丝的愤怒？
    他救她，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却被对方拿来抵债，好似这件事情微不足道一般。
    他在气愤什么？
    是在愤怒少女与他撇清关係吗？
    他被自己內心的阴暗所震惊。
    连忙压下了这点微不足道的负面情绪，他这才苦笑道：“无论如何，终究是我有错在先。“
    “阿凝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只要不嫌弃我，我定然赴汤蹈火也要给你办到。“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拉鉤上吊。“
    却见女子的小拇指轻而易举的勾住男子的小指，轻轻晃了晃。
    宋珩雪的指尖微微一颤，眼盲的他看不见对方此刻的模样，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截小指的温度与力道，软的像棉花，却又带著坚定的认真
    “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指腹相碰的瞬间，宋珩雪的心中突然泛起一阵激盪。
    可还未待他回味这一层莫名的情绪，却陡然听到一阵阴冷的声音——
    “还真是一幅琴瑟和鸣的唯美画卷啊，若非这里是无相门的地牢，我倒是以为这里成了百花谷的定情场所了。“
    殷夜红著眼看著眼前二人亲昵的模样。
    他像是发了疯似的，自残般的將视线定睛在二人相握的双手之上。
    而后，用那双宛如吃人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宋珩雪。
    他还当他是个什么寧折不弯的君子呢。
    不过是个下贱的，夺人所爱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