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里想办法。省里这边有孙副书记盯著,动作大了容易打草惊蛇。县里不一样,松江县那边我还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你在县里供销社和商业局那边多下点功夫,查他的帐,查他的买卖,查他跟哪些人有资金往来。不从技术口正面攻,从经济口侧面敲。”
秘书刘成想了想,
“县供销社的老马上次挡了我一回,虽然他嘴上说钥匙在主任那儿,但我心里清楚他就是不想给,
但商业局的老胡是您当年提上来的人,靠得住。还有公社那个老魏,办事虽一般但嘴严,地方上的人头也熟。”
“老胡那边你去安排。老魏那边让他继续去查帐,帐不还没查吗?”
秘书刘成点点头,就离开去办事了。
十一月的靠山屯,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太阳一落山,就冻得人脚底板发麻。
刘老蔫每天后半夜两三点钟起来,雷打不动。
他家在刘家屯东头,离靠山屯三里多地。
自从儿媳妇出了院、三个孙女的命是陈锋垫钱救回来的那天起,刘老蔫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白天吃不下饭,夜里睡不踏实。
他每天晚上伺候儿媳妇喝完药,看著三个娃在炕上睡了,把尿布洗了晾在灶台边上,然后吹了灯轻手轻脚带上门出来。
从刘家屯到靠山屯不到三里地,白天走也就一炷香的工夫,夜里走要慢一些,路上黑,他又捨不得打手电。
电池要钱。
好在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闭著眼也能摸过去,哪段有个土坑哪段有个弯,脚底下心里都有数。
刘老蔫这辈子没欠过这么大的人情。
他活了五十多年,穷是穷,苦是苦,但从来不欠谁的。
借人家一瓢面,秋后还一瓢半;
借人家半天工,改天帮人家干一天。
有借有还,两不相欠,这是他做人的规矩。
但这回欠的他还不上。
陈锋垫了五十块医药费,还有奶粉钱、尿布钱、陈雨来来回回送草药的辛苦钱。
五十块,够他们家一整年的嚼用了。
他在县医院走廊里蹲著算了好几个晚上,怎么也还不上。
还不上也得还。
钱还不上就用別的还。
他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就有把子力气和一条命。
儿媳妇和三胞胎的命是陈锋捞回来的,他这后半辈子就欠陈家的了。
第一晚他到了靠山屯之后,先绕到大棚区转了一圈。
棚里温度是值夜班时盯著的,但棚外边就没人看了。
旱獭子和野兔爱打洞,有时候能把地垄刨出窟窿来;
野猫闻著大棚里的暖和气,能把草苫子抓出印子来;
更別说还有黄鼠狼,万一哪天哪只不怕死的又想进来碰碰运气,总得有人守著。
陈锋对这些事心知肚明。
他安排二柱子值夜班,棚里加了好几盏马灯,还把大公鹅拴在棚区过道上当流动哨。
他觉得这就够了。
刘老蔫觉得不够。
他每天晚上蹲在北山坡下面的土沟里,背靠著冻硬的土坎,把柳木棍子横在膝盖上,缩著脖子拢著袖子,
一蹲就是好几个时辰。
冷了就搓搓手,困了就掐一下大腿。
天微亮,他才回去。
第二晚他又来了。
第三晚、第四晚、第五晚,他天天来。
慢慢地他从蹲在坡下看,变成了走到棚边上看,再变成了拿著根树枝把棚门口的碎石子归拢到一边,把被风吹歪的草苫子拽正,把通风口鬆了的尼龙绳重新繫紧。
这些活不算什么,顺手就能干完。
白天他不敢来。
让陈锋看见了,好好的恩人还得替他操心,不好。
让屯里人看见了传到陈锋耳朵里,人家会说刘老蔫跑到靠山屯来献殷勤了,也不好。
所以他只夜里来,天黑透了来,天亮前走,来的时候路上没人,走的时候鸡还没叫。
他自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知道。
但这事瞒不过二柱子。
二柱子是在第七天晚上察觉不对劲的。
那天夜里特別冷。
他从值班小屋里出来巡棚,走到十一號棚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通风口旁边,正把被风吹松的尼龙绳重新绑紧。
那人佝僂著背,穿著件破旧的羊皮袄,头上戴著个狗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系在下巴底下,只露出半张脸。
二柱子嚇了一跳,
“谁?”
那人影被他一嗓子嚇得站了起来,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
二柱子认出他来了,是刘家屯的刘老蔫。
“刘叔?”二柱子往前走了两步,“你咋在这儿?”
刘老蔫把手里的尼龙绳头塞进绳扣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著种做贼被人逮住了的慌,
“二柱子,別跟锋子说。”
“你来干啥了?大半夜的。”
“没干啥,就是路过,顺道看看。”刘老蔫把两只手往袖筒里揣,低著头就要走。
二柱子拦住他,往棚门口看了一眼。通风口的尼龙绳是新系过的,草苫子的边角被重新拽正了,棚门口的碎石被归拢到一边堆成个小堆。
这些活不是顺道看看就能干的。
“刘叔,你天天来?”
刘老蔫没说话,低著头,像个做错了事被老师逮住的小学生。
“你来了几个晚上了?”
“……七八个吧。”
二柱子愣住了。
七八个晚上,从刘家屯走三里夜路到靠山屯,不声不响地帮他们看大棚,
干完了活天亮前再悄悄走回去。
这个天夜里零下十几度,西北风颳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身上就一件破羊皮袄。
“刘叔,你这是……”
“二柱子,你千万別跟锋子说。”
刘老蔫抬起头看著他,
“锋子救了我儿媳妇一条命,还给那仨娃买奶粉买尿布,我欠他的这辈子还不完。
我別的也不会,就这一身力气,帮他巡个夜系个绳子什么的。你当没看见,就当没看见。”
二柱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在生產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有占了便宜还嫌不够的,有欠了人情装不记得的,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刘老蔫这种人他见得不多。
穷是真穷,但骨气是真有骨气。
还不上钱就还出力,还不上人情就还心意。
天底下最笨的还法,也是最实在的还法。
“刘叔,你先进来暖和暖和,我给你倒点热水。”
“不不,我该走了,天亮前得回去,给儿媳妇熬药。”
刘老蔫说著转身就往坡下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二柱子,你当我今儿没来过。”
第473章:换个方式还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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