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瑀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很快，渡边雄一那矮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寢宫门口。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华丽的北周锦袍，只是那衣服穿在他身上，怎么看都像偷来的，显得不伦不类。
    渡边雄一的脸上掛著一丝假惺惺的关切。
    他走到龙床前，敷衍地躬了躬身子。
    “皇帝陛下，听闻您龙体抱恙，我可是担心得紧吶。”
    渡边雄一的语气阴阳怪气，那双小眼睛里，哪有半分担心的样子，分明写满了幸灾乐祸。
    他这副嘴脸，看得赵景瑀心中一阵作呕。
    要不是现在还有求於他，赵景瑀真想让人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
    “朕……无碍。”
    赵景瑀强撑著身体，靠在床头，冷冷地看著他。
    “倒是你，不在驛馆里好好待著，跑到朕的寢宫来做什么？”
    渡边雄一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陛下，这可不是我乱跑，实在是北周的局势，己经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了啊！”
    “大夏军队势如破竹，连克数城，恐怕再过不久己经快要打到乾元城下了吧？”
    “北周还能支撑多久呢？半年？一年？”
    渡边雄一每说一句，赵景瑀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景瑀的声音很冷，他知道渡边雄一这傢伙今天来，绝不是为了单纯地嘲讽自己。
    渡边雄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既然陛下都这么问了，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如今的北周，內忧外患，风雨飘摇。”
    渡边雄一顿了顿，伸出了一根手指。
    “连你的子民都己经背叛你了。”
    “我们瀛洲，就是您唯一的希望。”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施捨的意味。
    “只要陛下再多拿出一点诚意，我们伟大的瀛洲勇士，还是很愿意为陛下效劳的。”
    赵景瑀强忍著怒火，冷声问道：“你们还想要什么？”
    “土地？金银？还是……女人？”
    渡边雄一嘿嘿一笑。
    “陛下说的这些，我们当然都想要。”
    “不过，我们还想要的更多。”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们瀛洲的商队，要在北周境內，享受免税的特权。”
    “第二，我们瀛洲的子民，若是在北周犯了法，北周的官员无权审判，必须交由我们瀛洲自己处理。”
    “第三嘛……”
    渡边雄一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我们要乾元城以东，沿海的所有港口，作为我们瀛洲军队的驻地。”
    赵景瑀再也忍不住了，他抓起床边的瓷枕，狠狠地朝著渡边雄一砸了过去。
    “混帐！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区区瀛洲，也想凌驾於我们北周之上吗？”
    渡边雄一轻鬆地躲开了飞来的瓷枕，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令人厌恶的笑容。
    “陛下，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叫合作，双贏的合作。”
    他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您可要想清楚了，若是你放弃跟我们瀛洲合作，那你真的就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除了我们瀛洲，没有人还会愿意帮你！”
    渡边雄一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再次捅进了赵景瑀的心窝。
    是啊……
    他还能依靠谁呢？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
    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军队？
    还是那些己经將大夏军队视为救星的百姓？
    赵景瑀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己经眾叛亲离，这身下的王座，也己经摇摇欲坠。
    “好……”
    赵景瑀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这个字。
    “你们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们！”
    “但是你们瀛洲也要让朕看到诚意，若是你们的表现配不上朕给你们的支持，那这合作也该到此为止了！”
    渡边雄一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张狂。
    他甚至连礼都懒得行了，首接转身，大笑著离去。
    “哈哈哈哈！英明的皇帝陛下，您就等著我们瀛洲大军的好消息吧！”
    寢宫里，只剩下赵景瑀一个人。
    他望著渡边雄一离去的背影，眼神空洞。
    他知道，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北周最后的尊严，也被他亲手葬送了。
    赵景瑀与瀛洲达成的新协议，在这个千疮百孔的皇宫中，根本瞒不住。
    那些本就对赵景瑀心存不满的官员们，这一次真的是彻底失望了。
    他们无法想像，一个国家的君主，竟然会答应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
    这己经不是昏庸了，这是在卖国！
    夜色深沉，吏部侍郎的府邸，书房內却依旧灯火通明。
    几个身穿便服的官员，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不安。
    户部主事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诸位，都听说了吧？”
    “陛下……唉！”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將茶杯放回桌上。
    “他这是疯了！彻底疯了！”
    兵部的一位员外郎，也是满脸的愤慨。
    “引狼入室！这是引狼入室啊！”
    “瀛洲那些杂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陛下竟然还……”
    “慎言！”吏部侍郎皱著眉头，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木己成舟，我们……我们该何去何从啊？”
    此言一出，书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是啊，何去何从？
    继续跟著赵景瑀一条道走到黑？
    那下场，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可是，难道真的要学那些乱臣贼子，背主求荣吗？
    就在眾人犹豫不决，內心备受煎熬之际，一个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
    “诸位大人，与其在这里唉声嘆气，不如……去见见陈大人？”
    说话的是一个平日里不怎么起眼的官员。
    他的话，让在场的官员都不由沉默了下去。
    陈元！
    那个曾经的太子少傅，如今赵景瑀面前的红人。
    眾人对他的观感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们鄙夷陈元见风使舵，毫无文人风骨。
    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眼光，確实毒辣。
    当初前太子倒台，多少人跟著遭殃？
    唯独他陈元，不仅毫髮无损，反而更受重用。
    如今，这北周眼看就要完了，他陈元好像又早早地搭上了大夏这台战车。
    想到这里，眾人的心都开始活络了起来。
    吏部侍郎与户部主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
    “走！”
    “去会会陈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