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安顺帝的床前。
    他死死地攥著那份传给自己的传位詔书，手背上青筋暴起。
    “父皇！！”
    他將头埋在床沿，压抑许久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安顺帝看著跪在床前痛哭的儿子，浑浊的眼中也流下了两行老泪。
    他抬起枯瘦的手，想要抚摸一下儿子的头，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大夏江山的重任，就要交给靖王来承担了。
    ... ...
    听完了夏皇讲述的这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凉亭內的楚霄，久久无言。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楚霄的內心感到一阵悵然。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的悲切。
    文昭太子並非死於权力的爭斗，而是死於一种无法抗衡的宿命，和一份沉重如山的责任。
    楚霄轻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所以，文昭太子的死，並不仅仅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更重要的，应该是他担心自己的病，会成为动摇我大夏国本的隱患。”
    夏皇点了点头，“是啊，你皇伯他......是个真正心怀天下的人。”
    提起兄长，夏皇的眼中依旧充满了敬佩与悲伤。
    楚霄沉吟片刻，又拋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那......暗影呢？他真的是文昭太子的孩子？”
    夏皇长嘆一声，默默地点了点头。
    “当年，朕虽然手握传位詔书，名正言顺地登上了皇位。”
    “但皇兄在朝野间的威望实在太高了，根基也远比朕深厚。”
    “朕对外宣称，他是突发恶疾，不幸病故。”
    “可这番说辞，相信的人寥寥无几。”
    “尤其是那些曾追隨皇兄的旧臣，他们根本不信，处处与朕作对，整个朝堂乌烟瘴气，朕的政令几乎出不了紫禁城。”
    楚霄眉头紧锁，他能想像到父皇当年的艰难处境。
    一个毫无准备的藩王，突然接手一个庞大的帝国，还要面对一个实力雄厚的前太子党的集体抵制，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当时，朕的班底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人手严重不足，根本无法掌控全局。”
    “为了巩固皇位，为了能迅速让大夏的朝局稳定下来，朕......別无选择。”
    “朕只能对皇兄的旧部，进行了残酷的打压和清洗。”
    说到这里，夏皇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那些人，很多也是国之栋樑，但为了大局，他不得不挥下屠刀。
    “当时，朕身边的那些铁桿臣子，他们一致认为，皇兄的影响力太大，他的孩子如果还活著，对朕的统治將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威胁。”
    “就算那孩子本身没有任何想法，可那些心怀不轨的旧臣，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楚霄沉默了。
    在皇权斗爭中，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是血的教训。
    “他们逼著朕，解决掉皇兄唯一的儿子。”
    夏皇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老九，你不知道，朕的內心有多么不愿意。”
    “那是朕的亲侄子，是朕最敬爱的兄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啊！”
    “可......在那样的局势下，朕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夏皇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那段艰难的抉择。
    “最终，为了保下皇兄的血脉，朕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朕对外宣称，皇兄的小皇子，因思念父亲，悲伤过度，夭折了。”
    “但实际上，將他秘密养在了自己身边，並给他取名为......暗影。”
    夏皇睁开眼，看著楚霄，苦笑道：“朕让他成为朕的影子，朕的暗卫，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全地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隨著他年纪越来越大，他的容貌，竟然和当年的皇兄越来越像。”
    “朕没办法，只能让他终日戴著面具，从不许他以真面目示人，就是怕被有心人认出来。”
    楚霄恍然大悟。
    怪不得，暗影从不摘下面具。
    怪不得，父皇对暗影的態度总是那么复杂，既有君臣之別，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愧疚。
    “皇兄死的时候，暗影年纪还小，根本不记事。”
    “所以，这件事情，除了朕和少数几个心腹，几乎无人知晓，就连暗影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朕为了他的安危，一直没有告诉他真相，也叮嘱过所有知情人，要將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朕实在想不通，这一次，这个尘封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说完，夏皇轻笑一声，拍了拍楚霄的肩膀安抚道：“行了，別愁眉苦脸的了，朕会解决这些事情的。”
    楚霄微微侧目，“父皇你打算怎么做？”
    夏皇沉默半晌，幽幽地说道：“朕会下罪己詔，所有的责任都將由朕来承担，然后朕会主动退位，由你继承大统。”
    “以你在民间的威望，纵然朕行德有亏，也不会影响到你的继位。”
    楚霄眉头紧皱，“不行，明明不是父皇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承担。”
    “这样一来，父皇你身上可就满是污点了。”
    “我可以利用报纸將真相说出去，相信大多数人都会理解父皇你的苦心的。”
    夏皇摇头，“不行，若是说出去了，皇兄名声就臭了，这属於皇室丑闻，朕不能这么做。”
    “至於朕的名声......”
    夏皇看向楚霄，“朕就算身上满是污点，可朕有一项功绩，是无法抹去的。”
    楚霄眨眨眼，“什么功绩？”
    夏皇大笑了起来，“朕生了一个好儿子，一个能带领大夏走向巔峰的雄主，光是这一条，等朕百年后，朕也能无愧列祖列宗。”
    楚霄沉默了。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等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是严肃。
    “罪己詔不能下，如今大夏我说了算。”
    “父皇既然已经不理朝廷，就好好过你的閒散生活，至於其他的，儿臣自会做主！”
    “你，你个臭小子！”夏皇脸色一僵，忍不住笑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