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很轻，很软。
    带著林知夏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像是海风裹著花瓣拂过来，还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叫人微微发晕。
    江野愣了半秒。
    就半秒。
    下一瞬，他反手搂住她的腰，收紧手臂，將这个吻彻底接管了过去。
    窗外的喧囂远了。
    头顶的星辰淡了。
    整个舰长室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和心跳撞在一起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
    唇分。
    林知夏的睫毛轻颤，脸颊浮上一层薄红，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颈。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水光盈盈，像是把穹顶外的整片星河都揉碎了装进去。
    她微微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我的船长大人。”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的邀请，我永远不会拒绝。”
    江野笑了。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笑，也不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笑。
    就是很纯粹的，开心。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两人就这么静静靠著，谁也没说话。
    穹顶外星光流转，甲板下灯火通明，远处隱约传来划拳的吆喝声和走调的歌声。
    这一刻，世界很吵。
    但他们这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夏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退开半步，指了指桌上的餐盘。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干练沉稳的样子。
    但耳尖还是红的。
    江野看在眼里，没拆穿，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他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一块烤得金黄焦脆的龙兽肉，直接上手撕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油脂在齿间迸裂，肉香浓郁得冲鼻。
    真香。
    从建造方舟到硬扛龙兽潮，他已经连轴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神经一直绷著，现在松下来，飢饿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三口並作两口，风捲残云。
    林知夏就坐在对面，单手托著下巴，微微歪著头看他吃。
    眼神很柔，嘴角带笑。
    像是在看一个终於肯好好吃饭的大男孩。
    江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含糊道：“你別光看著，你也吃啊。”
    “我吃过了。”林知夏弯了弯眼睛，“专门给你留的。”
    江野不再客气，继续埋头苦干。
    林知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收起笑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江野，方舟虽然造好了，但有个问题，必须儘快解决。”
    “嗯？”江野嘴里塞著肉，抬眼看她。
    “人。”
    林知夏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严重缺人。”
    她手腕一翻，一个数据面板投射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一目了然。
    “盘古方舟的体量太大了。想让它完全运转，按照凌雪的初步计算，至少需要一万名专业船员。操作手、工程师、武器专家、后勤保障，缺一不可。”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而我们现在，所有核心成员加上黄金之城的居民，能算得上专业人员的，不超过五百。”
    “缺口，是二十倍。”
    江野停下了咀嚼。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夸张。
    盘古方舟就像一台顶级超算，硬体拉满了，但操作它的人手严重不足。光靠这几百號人，勉强能让方舟跑起来，但想打出全部战力？做梦。
    “不只是船员。”
    林知夏的手指在面板上一划，切换到另一组数据。
    “创世空间，现在有了山川地貌，但本质上还是一片死地。没有植被循环，没有动物种群，更没有人类活动產生的生命气息。想让它真正变成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態世界，光有壳子不行，得往里面填东西。”
    “植物、动物、微生物，一整条完整的生態链。甚至需要普通人进去生活、劳作、繁衍，產生足够的人气，那个世界才能真正活过来。”
    江野听明白了。
    盘古方舟给了他一个无限大的舞台。
    但现在台上就他们几个人，连龙套都凑不齐，更別提唱大戏了。
    甜蜜的负担。
    “你的意思是，大规模对外招募。”江野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没错。”林知夏点头，目光沉稳，“向全世界所有倖存者，发出邀请。”
    “刚才那一战，全球都看到了。盘古方舟从海底升起，一炮轰碎龙兽潮——这个画面，现在估计已经传遍了每一个倖存者聚落。”
    她微微前倾，语气篤定。
    “我们现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最强大的堡垒。只要放出消息，不愁没人来。”
    江野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用方舟的安全，换倖存者的忠诚和劳动力。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行。”他拍了下桌子，乾脆利落，“这事你全权负责。筛选標准定严一点，我不要混吃等死的废物，更不要心怀鬼胎的蛀虫。”
    他看著林知夏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要的是精英。能用的，忠诚的。”
    “明白。”林知夏弯了弯嘴角，显然早就料到他会答应。
    解决了这桩事，江野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
    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
    掛坠还在。
    温度很低，几乎感觉不到热度。
    希尔还在沉睡。
    上次封印虚空母体，她睡了很久。这次为了激活方舟的创世核心，她直接燃烧本源，消耗比上次只多不少。
    江野的指腹在掛坠表面轻轻摩挲，眉头微皱。
    以前这掛坠贴在胸口，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里面住著的那个小傢伙在跟他打招呼。
    现在，冰凉一片。
    “知夏。”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还记得希尔说过的生命之泉吗？”
    “记得。”林知夏神色一正，“极北冰渊那次，她说本源受损，需要生命之泉才能彻底修復。当时情况太急，没来得及细问。”
    “现在有方舟了。”江野直视她，“我想去找。”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希尔两次为他们耗尽本源，这份情他记著。
    而且拋开感情不谈，一个完全体的希尔，战力有多恐怖，他亲眼见过。那是足以改变战局走向的底牌。
    於情於理，都必须找到。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林知夏嘴角一翘，手腕翻转，又调出一份资料。
    “我刚才已经查过了。”
    江野挑眉。这女人，永远快他一步。
    “根据我从人鱼女王塞壬那里拿到的古老文献记载，生命之泉，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第一缕生命能量匯聚凝结的地方。”
    她的指尖在虚擬地图上点了一下，一条横贯星球的巨大山脉轮廓浮现出来。
    “它不在任何一片海域。而是在这里——世界之脊。”
    “一条横跨整个星球的海底山脉，所有大陆板块的起源点。传说它的最高峰突破海面、穿透云层，是这个世界离天最近的地方。”
    江野盯著那条山脉的轮廓，眼神微沉。
    “但是。”林知夏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丝凝重，“那里也是这个世界最危险的区域。文献里说，世界之脊上棲息著大量太古巨兽，很多是已经灭绝的物种。”
    她停顿了一下。
    “甚至，有真正的神灵在那里沉睡。”
    神灵。
    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场两个人都清楚。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林知夏关掉资料面板，看著他，“我们没有那里的海图。连大致方位都不確定，根本无从下手。”
    没有海图。
    就像知道金矿在某座山里，但连山在哪都不知道。
    江野皱著眉，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忽然，他动作一顿。
    “等等。”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变了。
    “海图……”
    他飞速打开系统背包，手指在虚擬界面上快速翻找。
    在一个被他忽略的角落里，安安静静躺著一张残破的羊皮卷。
    他点开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灼热。
    传说级藏宝图碎片。
    这是击杀那头熔岩海龙时掉落的东西，当时战况太激烈，他隨手丟进背包就没管了。
    现在再看——
    【传说级藏宝图碎片（1/7）：记录了通往“世界之脊”的部分航线。集齐七张碎片，可合成完整的“通天之路”海图。】
    江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通往世界之脊的航线。
    七分之一。
    他刚在愁没有海图，系统就告诉他，海图碎片早就躺在他兜里了。
    这运气，谁懂啊。
    “知夏，你看这个。”
    他把碎片信息共享过去。
    林知夏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属於研究者发现新大陆时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这也太巧了！”她难得失態，声音都拔高了半度，“有了这个，至少能確定七分之一的航线走向，再结合塞壬的文献交叉比对，范围能缩小很多！”
    “剩下六张，从哪来？”江野问。
    林知夏迅速冷静下来，手指点著下巴分析。
    “这张碎片出自九级巔峰的熔岩海龙。按照这个规律推测，剩下六张应该也绑定在同等级甚至更高级別的太古生物身上。”
    她看向江野，目光里带著一丝探究。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得主动出击，去猎杀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boss。”
    江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穹顶外星河璀璨，方舟之下万家灯火。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战意。
    盘古方舟刚造好，还没正经开过火。
    那些所谓的太古巨兽，正好拿来试试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