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从梦魘开始说起了。〗
    飞光粼粼要想展开自己的计划，必然就绕不开塞拉斯蒂婭与露娜这两位公主。
    她们二位都是小马利亚的老资歷，白鬍子星璇带出来的顶级战力。梦境魔法本就是露娜的天赋神通，塞拉斯蒂婭主要是纯机制之下的战力天花板，所以飞光粼粼很难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所以飞光粼粼需要一个诱饵在台前製造混乱，最好闹到能让大公主都不得不以身入局。
    於是就有了梦魘米蒂尔大闹小马谷的戏码。
    “这是你和梦魘的交易內容？”
    〖平等筹码是为交易，互相需要才叫合作。更何况我可不敢投资风险这么大的交易。〗
    飞光粼粼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忍不住笑著说道。她背上的说怪话也呱唧了两声作为附和。
    飞光粼粼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和梦魘做任何交易或者合作，毕竟她可不信任这些会灵机一动的蠢货。
    梦魘知道的越多，那变数也就越大，不如给予她定量的信息与资源，再將她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让她在自己为她划定的范围內自由发挥即可。
    而梦魘果然没有让飞光粼粼失望，她在化身梦魘米蒂尔后，首先就將送到她面前的露娜公主控制了起来，並按照她自以为是窃取来的联觉梦境的点子，將露娜禁錮在梦境世界作为构建联觉梦境的充电宝。
    如此轻而易举地为飞光粼粼扫除了一个障碍。
    〖我需要她惹出一个能够將您的注意力都吸引的乱子。当您为了暮暮进入梦魘构建的第一层梦境时，我就开始著手製造第二层梦境。〗
    塞拉斯蒂婭虽然战力超群，但也不得不吃机制的亏。梦境魔法毕竟不是她的专业，在她的意识进入第一层梦境时，现实中就没有小马能够阻止飞光粼粼开展她的梦中梦计划了。
    “你对时机的把控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啊。”
    〖您谬讚了，这主要还是梦魘没有在关键时刻犯蠢，这也算是我和她日夜相处下来有了些许默契吧？〗
    [老板真厉害呢~]
    飞光粼粼也不管塞拉斯蒂婭是不是真的在夸奖自己，顺著她的捧场接著往下说。
    虽然梦魘只需要充当一个招摇过市的丑角，但如果她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飞光粼粼也会很难预测她的行为。
    所以在真正开始计划前的日常相处，飞光粼粼也不全是在琢磨计划的详情与魔法的原理，顺带也在潜移默化的调教梦魘，提升她的智力水平。
    好在这只模因生命的学习能力不赖。
    当梦魘开始学会思考的时候，就意味著飞光粼粼的时机也开始成熟了。
    “那么你將天角兽护身符交给她，也是为了能够给自己爭取更多的时间？”
    塞拉斯蒂婭基本能篤定这点，但不排除还有別的她忽略的作用。
    虽然天角兽护身符是一种会腐蚀心智的危险又强大的魔法道具，但这种东西带来的提升非常有限，就算会引发混乱也够不到灾难的程度，否则塞拉斯蒂婭就必须亲自去將它找回並封印起来了。
    〖是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在其中，但实际上它所提供的帮助很有限。梦魘愿意戴著她，应该也是为了防著您。〗
    梦魘即便获得了肉身，她的主要活动范围还是在梦境世界里，而天角兽护身符的提升是面向大眾的，对於梦境魔法如此小眾的属性，可以说吃不到一点。
    梦魘肯戴著天角兽护身符，主要原因是为了能隨时灵活使用独角兽魔法，预防她在现实中遇上塞拉斯蒂婭，不会露头就被秒。
    不过她其实也用不著这么担心，毕竟这个身体又不是单核处理器，飞光粼粼在后台掛著也不会放任梦魘被秒的。
    但能对梦魘造成一些核威慑让她主动戴著天角兽护身符也挺好的，因为天角兽护身符对飞光粼粼也有点用处。
    只是这个用处不是体现在数值上，而是机制上的对冲。
    飞光粼粼需要天角兽护身符的腐化属性与梦魘互防。
    毕竟除了两位公主，最有可能识破飞光粼粼计划的就是和她一心同体的梦魘了，而天角兽护身符看似是debuff的腐化词条，恰好能和梦魘的读取机制互防。
    〖如果梦魘不想死在您手上，那这个护身符她不得不戴著。〗
    塞拉斯蒂婭稍微带入到梦魘的视角，心里就止不住涌上一股寒意。
    摊上飞光粼粼，梦魘这辈子算是有了。
    而在计划成功后，天角兽护身符的作用就很鸡肋了，毕竟轮椅可教不了自己怎么用梦魘魔法。
    之后担心护身符的腐化会侮辱自己的智慧，影响自己的判断，飞光粼粼去锁传送门的时候顺手摘下来放塞拉斯蒂婭屋里了。
    “那梦魘现在还活著吗…？”
    这问题一问出，原本对答如流的飞光粼粼倒是短暂的愣住了。她思索了片刻，才缓缓给出一个比较模糊的答案。
    〖那得看您怎么定义『活著』。〗
    此话一出，明明今天艷阳高照，也忍不住让小马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飞光粼粼后知后觉想到自己这话说得太黑了，於是展开做出了解释。
    〖她毕竟不是碳基生命，不能用常理定义她的存续状態。〗
    “…什么意思？”
    当梦魘米蒂尔无法维持住第一层梦境，所有小马便自动脱离第一层梦境，出现在了现实…准確是第二层梦境，因为是无缝衔接，所以当时没有任何小马察觉到异样，就连梦魘自己也是。
    尤其是她当时被和谐之元瞄准，根本没有閒心玩找不同的游戏，也来不及细想她失去肉身为什么还能在“现实”里维持自己的形体，甚至是使用魔法。
    〖在我完成第二层梦境的搭建后，我就拿回自己的身体了。你们当时对抗得太投入了，没察觉到我的小动作是很正常的。〗
    [老板真英明~]
    当时梦魘米蒂尔处罚的不是飞光粼粼留在身体里的后手，毕竟身体已经被拿回了，梦魘就算真的把露娜宰了也不可能触发那个咒语。
    值得一提的是，虽说咒语没有被梦魘触发，但咒语確实真的存在。只是触发的前提是万一计划真的失败，比如梦魘对宿主的控制强大到像无序那样不讲道理。
    儘管这种置信度不足0.27%，但飞光粼粼仍旧做了备案，在確认梦魘失控后作为给自己兜底的结束信號。
    飞光粼粼不太喜欢自身存在认知內的“万一”这种听起来就可怕的风险，99.73%的置信度只是她放手一搏的及格线罢了。
    这谨慎到有病的操作让塞拉斯蒂婭都感到无话可说，她可能找不到这个世界上比飞光粼粼更稳的东西了。
    话题似乎稍微扯偏了，说回到梦魘的存续状態。
    梦魘是模因生命，她携带的信息决定了她的自我意识。
    刚才提到咒语不可能在梦魘身上生效，但梦魘米蒂尔那时確確实实体验到了与咒语效果相似的濒死感。
    那也並非是幻觉，而是飞光粼粼自己的记忆。
    那个和谐之元不是假的，確实是货真价实的和谐之元。当梦魘米蒂尔被彩虹大炮净化而结构不稳时，飞光粼粼也趁机塞了点私货进去。
    不过梦魘在和飞光粼粼相处的时候基本把她作为小马时的记忆看得差不多了，所以飞光粼粼塞给梦魘的是自己上辈子为人时的记忆。
    毕竟也只有这一段记忆所蕴含的信息量，才足够顛覆梦魘的自我认知。
    濒死感某种意义上並非是飞光粼粼对梦魘欺负露娜的惩罚，而是记忆灌输的开始。
    记忆所带来的切实体验，比起咒语模擬的效果更加真实，那濒死感其实就是她临终前的感受。
    至於她是死於急性恶性心律失常还是急性冠脉痉挛……
    那就不知道了，毕竟飞光粼粼再有能耐也没法对生前的自己做尸检报告。
    从她人生终结的时刻开始，以倒敘的方式回顾她的一生。
    梦魘现在也勉强算得上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了。
    所以现在能定义梦魘是否活著的小马只有她自己。
    如果她觉得自己仍是梦魘，那梦魘就还活著；如果她觉得自己是飞光，那梦魘就算死了。
    以上这些，飞光粼粼刪刪减减地告诉了塞拉斯蒂婭，只说了自己给了全部的记忆，並没有详细说明是哪部分的记忆。
    也规避掉了濒死感的地狱描写，將其美化成自己后台殴打梦魘导致的。
    而且飞光粼粼这么做可不是寂寞了像给自己找个知心朋友，自从余暉烁烁离开之后，她从不做毫无意义的事。
    〖我需要一个足够真实的替身站在台前，而梦魘的剩余价值刚好合適。〗
    话说到这个份上，塞拉斯蒂婭如何意识不到，原来她们身边的那个飞光粼粼，从被“洗白”开始，到给塞拉斯蒂婭写信的，一直都是梦魘。
    最好的替身就是连她自己都认为自己是飞光粼粼。
    飞光粼粼的想法是：如果梦魘被彩虹大炮直接打死了，那她只好捏一个假身再凹一个病弱的状態糊弄过去；如果梦魘侥倖没死，而是洗白，那就刚好做她的替身演员。
    现在看来，事情正在往最顺利的方向发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谐之元没有净化掉梦魘的魔法能量，但这件事不影响飞光粼粼的容错率，等她有机会深入研究和谐魔法的机制，她会弄明白的。
    “你觉得真的有必要让一个邪恶的魔法生物拥有你的全部记忆？”
    〖您知道，我会儘可能地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选择。〗
    想要骗过所有与自己亲近的小马，那这个飞光粼粼就绝不能是虚假的人格投影。
    〖备选的效果您也见过了。〗
    就是刚才再街道上塞拉斯蒂婭遇到极光荧荧和可西光辉，她们只能按照设定好的台本进行简单的日常互动，通过临时补丁的方式能够增加活马感，但效果依旧很不自然，就像没有自我意识的npc。
    其实不光是飞光粼粼的两个妹妹，所有未成年小马都是只存在碰撞体积的虚擬形象。
    这是飞光粼粼的道德底线，她的联觉梦境捕捉意识所设定的閾值，会通过判定脑前额叶的髓鞘化程度，自动筛选掉未成年小马和部分存在特殊生理障碍的小马，让他们全程保持深度睡眠，从而规避掉这个联觉梦境。
    不过在確认所有该睡的小马都睡著后，为了应对入侵小马利亚的幻形族，飞光粼粼就把限制给关了。
    幻形族的生理结构和小马不一样，飞光粼粼只能用原汁原味的魔法招待他们。
    有一只幻形族除外。
    毕竟在一大群满是恶意的意识里，有一个带著善意的意识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飞光粼粼单独见了他，发现他就是之前在森林里遇到的那只幻形族。
    而且他还真叫索瑞斯。
    看到飞光粼粼的时候，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他就急著告诉飞光粼粼幻形族入侵的事，让飞光粼粼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好小伙子，路走宽了不是？
    於是飞光粼粼放过了他，给予了他与未成年小马同等的待遇。
    不过关於索瑞斯的事情，飞光粼粼暂时没告诉塞拉斯蒂婭。
    一个友善的幻形族虽然是件特別的事，但在此刻说出来可不会被太过关注，不如留到以后时机合適的时候再说出来更有衝击力。
    “所以你在意的是她们这时候回来会被你误伤？”
    塞拉斯蒂婭恍然道。
    所以飞光粼粼才会火急火燎地去封锁传送门，人类世界再如何也有余暉烁烁看著。但如果这个时候极光荧荧和可西光辉突然回来，就会立刻陷入到这个联觉梦境里。
    〖那即便是这个机会再珍贵，我也不得不终止我的实验。〗
    飞光粼粼微微闭上眼，语气难得透露出一丝后怕的情绪。
    家人永远是她的底线，她可以算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物种，也不会容许任何因素对他们不利。
    想不到她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这么有原则？！
    虽然有些惊讶，但塞拉斯蒂婭悬著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飞光粼粼一直是那个飞光粼粼，她的心从来也没有变过。
    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只看现在绝对是一件让塞拉斯蒂婭能够放心的事。
    “但是，你有没有你之后该如何处理有了你所有记忆的梦魘？还是说，你不打算让这件事结束？”
    〖这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在这场坦白局里，飞光粼粼第一次不做出任何正面回答，只是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个梦因我而起，也会因『我』而终。您只需要坚定自己的信念，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即便那会使你痛苦万分。〗
    “我的学生给了我一个忠告。”
    塞拉斯蒂婭忍不住笑了两声，不过她並不轻视飞光粼粼说的话。
    〖关於梦魘，您不需要太担心她的存在，甚至你完全可以將她暂时当成我。而且她会写信给您，说明她已经意识到了。〗
    飞光粼粼用著无所谓地口吻说出了无比残忍地话。
    〖可悲的是，她越是觉得自己是飞光，就越会认为自己不是飞光。〗
    ……
    回忆到这里暂时停住。
    塞拉斯蒂婭看著下方在被挑明后陷入震惊而久久没有回神的“飞光粼粼”，轻轻嘆了口气。
    【原来…我是假的啊。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梦魘的反应就和飞光粼粼遇到挫折时如出一辙，但她毕竟不是真的飞光粼粼。
    即便她有著飞光粼粼一切的內在特质，但她终究没有飞光粼粼外在的身份认同基础。灵魂的差异也最终会让她们在受到重大打击时，做出不一样的反应。
    这也让塞拉斯蒂婭確认，梦魘仍然是那个梦魘。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你这傢伙是打著这样的算盘吗？！还真是给我一个好大的惊喜啊？她宝了个贝，你个呜呜伯的阴间玩意儿，谁他小可爱的能猜到你藏了这么多东西？！】
    “飞光粼粼”一阵口吐芬芳，发现自己连脏话都说不出来，心里不禁更加愤怒了几分，不过她倒是没有再试图问候飞光的家里马，以防说出更羞耻的话来。
    【行，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虽然她对飞光粼粼的厌恶已经达到了峰值，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现在也是继承了飞光粼粼冷静的特质，所以她也十分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还好吗？”
    塞拉斯蒂婭目睹了“飞光粼粼”时而暴怒时而冷静的全过程，嘴里还一直嘀咕著意义不明的词组与单词。让她不得不担心她是不是打击太大疯掉了。
    【你在怜悯我？先顾好你们自己吧，老登！】
    猛然看到塞拉斯蒂婭朝自己投来的看可怜虫的视线，她立刻觉得像是受到了侮辱而破口大骂。
    她现在確实是疯了，任谁能在认知崩塌的情况还能冷静自持？除了飞光粼粼这个怪胎，这个居然有著上层敘述者记忆的老阴逼！
    她可不是飞光粼粼，她是他妈的梦魘！她的模因结构在让她必须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扩散出去，而不是他妈的憋在自己心里，让这股异常波动摧毁自己的信息稳定性！
    现在知道了这一切的梦魘看谁都不爽，看谁都想骂。
    她看著高高在上的塞拉斯蒂婭，明明她才是在下位的那一个，眼神中的傲慢却像是要俯视这位公主一般。
    【你也绝不无辜，塞拉斯蒂婭！如果我是飞光，那么我一定会邀请你作为『我』的███！】
    “飞光粼粼”愣了一下，然后释怀又嘲弄地笑了。
    【要让学生来保护你，塞拉斯蒂婭你真是个可悲的老师！算了，也无所谓了。】
    说完这些让塞拉斯蒂婭不明所以，但莫名心悸的话，她就不再理会塞拉斯蒂婭公主的任何追问，直接转身就走了。
    不过她在临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
    【如果你下定了决心要回到现实中去，那就带上露娜那个傻宝来找我吧。我不想听到你后悔和退缩的台词，別让我看到一个优柔寡断的你。】
    她既是飞光，也不是飞光，在逻辑通顺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飞光要做的事，以及她在这里的作用。
    她既愤怒，又渴望看到她成功的那一刻。
    无论是作为梦魘还是飞光，她都乐见其成。
    而她知道，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