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形容一个声音足够的冷漠？
    就像是一阵冷风吹过耳边。
    若是那个声音说的是一个情感格外浓郁的词，便好像是冷风里掺了冰凉的雨丝，就是要让你打个寒颤。
    这个词可以是关於友情、关於梦想又或者关於亲情。
    “母亲。”
    隗夫人回过头，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小小的个子，穿著不符合她身份的衣服，眼神倔强又明亮，恨的那么纯粹，不带一点埋怨。
    她微微蹙眉，著实不喜。
    “你们先去，我一会儿来。”她摆了摆手，示意身前的宗门长老和供奉退下。
    待到眾人走净，才看向葵开口道：“这是清泉宗几百年来最重要的日子，我很忙，你若想说什么便快些。”
    她是真的不想理会葵，但也是真的忙，南季礼帮了很多忙，但那都是大方向的把握，执行层面的细节还是要一件件去做。
    而且百秀山与鹤鸣泉並无什么磨合，那些鹤鸣泉人痴痴傻傻的，自己还要一点点吩咐。
    葵看得懂她眼间的不耐，但並不觉得如何难受，她已经不爱对方，自然不奢求对方如何爱自己。
    “我妹妹呢？”她只是问，“如今你们要做的已经开始无法回头，藿和我只是实验品，那便应该与整件事无关了。”
    隗夫人冷笑了一下。
    “实验品？”
    她咀嚼了几遍这三个字，隨后道：“或许吧，但术法和修行本就是实验，哪怕是最成熟的功法，在不同人身上依然有著不稳定的可能，修行路本就是实验，谁又不是实验品呢？”
    这个瘦弱的看起来都站不住的女子，此时说话中气十足，她的精神头好像因大事將近而起来了。
    “至於你们俩，除了是所谓的『实验品』，还是我清泉宗的圣女，且不说你们俩的功法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只说投入给你们的修行资源根本不可计数。”
    “你不会以为你们两人，真的就纯靠天赋走进了青云榜吧？从你们以双子出生到入道修行，每一步都是整个清泉宗在托举。”
    隗夫人眯起眼睛，“如今你被紫云遮蔽，我们无缘，强求不得，但你即便去跪求南季礼，他也不会开口抢走我宗最后的圣女。”
    青云榜前十，少有活人。
    每一尊都是怪物，是既有顶尖的天赋，同时还吞噬著无数灵宝灵材以及宗门底蕴的怪物。
    葵和藿更是如此，最富的洪洲为了养这对双子也是养的直皱眉头。
    葵看著对方的眼睛，认真道：“我不懂，付出那么多，甚至让我们进入青云榜，但修行的却是螺生？”
    “螺生得来的却是无神无智的鬼修，即便理想情况修到最后，也就是两个甚至不清的鬼修准圣而已。”
    “为什么？”
    她一直想问的就是这三个字。
    既然是实验品，那么不重要，为什么拉著两个宗门演戏呢？
    既然修习了螺生，即便放养也有概率恢復准圣鬼修的修为，为什么又那么多培养进青云榜前十呢？
    她们姊妹俩为什么一会儿重要，一会儿又不重要呢？
    而且，如果你真的有那么坚定的想法，又为什么会在我们俩年幼时喊出那些话呢？
    葵就像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即便唐真和南季礼已经掀开了就镜湖大半的面纱，可她还是觉得不对，记忆不对，情感不对，有道理，但说不通。
    那是只有她能懂的异常，甚至让她讲给別人听，都显得牵强。
    不过隗夫人似乎听懂了一部分，她又一次仔细地打量葵，到底是个半人半鬼的东西，灵觉天生就足够敏感，所以信与不信总是很依赖直觉，偏偏又准的厉害。
    这点与藿完全相反。
    她决定给这个孩子一个答案，不是出於爱，而是更无厘头的原因，因为清泉宗的大事將近，她多少也有点想做点好事，积点德行。
    她看著葵，无比確切的给出了回答。
    “因为我们做错了。”
    是的，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不合理，因为做错了唄。
    “你们俩不该享受那么多资源，起码你不该。”隗夫人的语气当真带著几分悔恨。
    “其实我们也根本不该投入那么多在螺生上，我们不需要知道它的极限和各种情况，我们只是需要一个术法，能把一个带有大道的鬼物投入到另一个身体里而已。”
    “我们被忽悠了，在用不到的地方倾注了太多心血和精力。”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不过覆水难收，如今说这些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眼前事做好。”
    “只要成功，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隗夫人微微仰起头，她太瘦了，以至於当她瞪起眼睛时，会显得眼珠有些突出，看起来很大很亮，让人心底悚然。
    “至於你，乐意去哪去哪吧，藿不会跟你走的，我们也不会让她跟你走的，你自己不敢承担宗门的责任也请不要拦阻其他人。”
    葵瞪著她，像是看著一个疯子。
    一句做错了，就是別人的一生吗？
    “她只是被功法蒙蔽了，她即便不想跟我走，也不会想跟著你们的！”
    葵很了解藿，她很清楚藿如今应当不会喜欢和自己在一起，这个妹妹对她的愧疚与畏惧已经变成了牴触。
    但藿的胆子也不会支撑她在这么一个控制与利用的宗门里待下去，如今只是被螺生的鬼物影响了神智，忽视了异常而已。
    隗夫人只是摇头。
    “没人用功法蒙蔽她。”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管葵的反应，转过身走向远处，继续开始安排工作，能说的已经说了，至於这所谓的“女儿”怎么想，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因为无关大局。
    葵站在那，凝视了她的背影许久，然后猛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