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真和古命好又谈笑了几句，和他们以前的重逢並无什么不同。
    唐真甚至伸手抓起了古命好的手，显得格外亲昵。
    “咱们俩的关係那么硬，当年你带给了我多少新鲜的术法啊！现如今，你看看你，东躲西藏的。”唐真笑著道。
    “这不是仙宫的紫华道长太厉害了，也就是当时道长留手，不然哪有我跑的机会，怎敢轻易露面，而且当年那些术法，咱做的不也是买卖吗，又不是人情。”
    古命好打著哈哈。
    唐真点头，他摸著下巴忽然问道：“既然是买卖，那如今你拿了我的术法，可曾付了钱？”
    “我以前拿你的术法可没赖过帐吧！”
    他还是笑著说这话的，他的手依然温暖有力。
    古命好顿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挠头道：“此事，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不是不掏钱的理由，也不是骗我来洪洲的理由，这世上没办法的事我经歷的应该不比你少。”
    唐真摇头。
    “我需要清风散。”古命好嘆气。
    “那你该告诉我，或者求我，而不是算计我。”唐真也嘆气，“何必搞出如此多麻烦呢？”
    “因为说不清。”古命好抿嘴，“整个洪洲乱七八糟的，大家都有各自想做的事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些事，虽然不是我做的，但若是我说出来，那我的事便也做不成了。”
    他说的有些乱，唐真有认真的在听。
    “真君，你和紫华道长，如今也该看出来了，整个清泉宗都困在镜湖里，有人想成圣，有人想復活，还有人想尽一尽孝心，虽然路线千奇百怪，但彼此其实多少能相互帮助点。”
    “你先说，你是哪一派？”唐真开口问。
    “我就是想做一个天骄该做的而已。”古命好视线看向镜湖方向，“总得有人管管这件事吧。”
    他说话的声音很疲惫，好像身上背负著卸不掉的巨大压力。
    “所以，你是想救清泉圣人出来？”唐真问。
    一个圣人为了拦住魔尊，捨身而入，千百年居於蝇池，后辈修士自然想有所作为，这是一份正义之请。
    “什么救不救的，估计也就一副骸骨了，能带出来也就满足了。”古命好点头。
    “哈，那可不对了，隗夫人也是这么和我们说的，你不是说大家目的不一样吗？怎么一说都是为先辈做事？”
    唐真笑了，古命好和隗夫人他们肯定有人说了谎。
    “真君，细想便知，大宗门的主体肯定不会是因为私心而决定的，只有个体才会『鲁莽衝动』。”古命好开口解释，“他们確实也是想进入镜湖，也是想把清泉圣人带出来，但他们更想的是利用蝇魔尊和圣人残躯养出一个自己的圣人。”
    “具体些。”唐真淡淡道。
    “方法有很多，主流的有几种。”古命好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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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简单直接的就是想办法把清泉圣人的大道带出来，有它的加持，我宗出圣人的概率就会大很多，难点是，真本质上还是需要自己修行领悟，所以这条路我们需要一个漫长的等待，等待一位绝顶的天骄降临。”
    古命好耸肩，“宗门內走这条路的人很少。”
    “第二种就偏激了些，如果只靠清泉圣人的大道，那必然是很慢的，可是镜湖里还有別的啊！”
    “如果，我们得到清泉圣人大道的同时，再能利用蝇魔尊那。。庞大的灵气，便可以试著强行催生一位圣人。”
    古命好说这话时，唐真並无意外的表情，这个方法虽然异想天开，但蝇魔尊確实是一个巨大的灵气宝库，而且清泉宗早就开始挖掘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镜湖灵茶风波亭』，他们通过实践已经能把蝇魔尊的魔气变成纯净的天地灵气，供养镜湖四周，这足够证明清泉宗在这条路上走的足够远。
    “当然，第二种稳定性很差，所以又有了第三种。”
    古命好说到这里，微微停顿。
    “第三种，是我们宗门在不断探索镜湖下的过程中得到的方法。”
    唐真皱眉，探索镜湖四个字说的简单，但四个字不知藏著多少深邃的过往，一代代的人走进镜湖下方疯狂的污浊里，然后像是杜有才一样疯掉。
    从仙人到凡人，不知道多少人成为蝇魔尊的一部分，又有多少人带著一生的残缺走出来，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镜湖那么大，你钻进去，一点点的摸索，也许每个人只能搜索几丈的地方，睁不开眼，四周都是黏稠要同化你的血肉。
    古命好没有说这些，只是直白的讲了结果。
    “我们在镜湖下——看到了字。”
    “就在近百年间，人留下的字。”
    唐真身子微颤，镜湖下不论生死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蝇魔尊，一个是清泉圣人，如果是蝇魔尊，那岂不是证明他有神思？！
    “写的什么？”他问。
    “百秀留蝇住，青冥放鹤还。通天向南路，至此到人间。”古命好低声道：“所以我们推断，那是。。清泉祖师所留的。”
    说完这话，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一个细想很难受的事情，在蝇魔尊的身体里，死了也就死了，大家纪念你，缅怀你。
    但你还活著，活了这么久，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受折磨，於是所有人都必须正视这个问题。
    “隗夫人说，这段话早就有了。”唐真皱眉。
    “这段话是被刻在镜湖底的石头上的。”古命好继续道：“我们仔细研究了很久，最终得出结论。”
    “清泉祖师还是死了。”他淡淡道。
    “那石头是谁刻的？”唐真问。
    “自然是他。”古命好坚定道。
    “但不是活著的他。”
    “清泉祖师是我洪洲修行的代表人物，其本人功法兼具奇灵，善以灵识对敌，甚至魂出体外。”
    唐真明白过来，“你们的意思是，那位清泉祖师其实已经是。。鬼物或者鬼修了？”
    “没错，人是不可能这么久在蝇魔尊肚子里活下去的，只有可能他捨弃了肉体，成为纯粹的鬼修，如此方能维持存在。”
    古命好的神色颇有几分感慨。
    唐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了。
    古命好也笑了一下。
    “这第三种方法，就是专门给成了鬼物的清泉祖师设计的方法。”
    “非正常，但其实很合理的方法。”
    “你也早就见过了。”
    “螺生之法吗。。”